七月初,凉州城。
原赵半城的一处别院被改造成理藩院衙门。三进院落,前衙后舍,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理藩院”。匾额右侧有一行小字:“河西节度使、诸羌安抚使陈嚣题”。
开衙这天,仪式简单但郑重。陈嚣亲自到场,左臂仍吊着绷带,但气色已好了许多。拓跋明月站在他身侧,今日她穿着一身特制的官服——绛红色长袍,样式介于汉服与党项服饰之间,腰束玉带,头戴乌纱幞头,英气中透着几分文雅。
衙门前聚集了不少人。有凉州官吏、士绅,也有闻讯赶来的羌人商旅。众人议论纷纷,对这个新衙门充满好奇。
“理藩院,顾名思义就是管理藩属的。”一个读书人向旁人解释,“听说白兰会盟后,七部羌人归附,这衙门就是专门管他们的事。”
“羌人的事,为什么要设衙门?不是有经略使府吗?”
“不一样。经略使府管军政大事,理藩院管日常事务——部落纠纷、贸易往来、刑名诉讼,都归这里管。听说那位拓跋姑娘就是副使,羌人管羌人,倒也合适。”
正议论间,陈嚣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诸位,今日理藩院开衙,是河西与诸羌盟约的第一步。理藩院之设,不为管束,而为服务;不为隔阂,而为沟通。凡羌人诸部之事,皆可来此申诉;凡汉羌纠纷,皆可来此调解。本院之责,在于公正——不偏汉,不袒羌,唯依《河西管理条例》与《白兰盟约》。”
他侧身让开:“现在,请理藩院副使拓跋明月讲话。”
拓跋明月上前一步,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我是拓跋明月,党项拓跋部人。从今天起,我既是拓跋部的女儿,也是理藩院的官员。我会尽力让每一个来此的羌人兄弟,都能得到公平对待;也会让每一个汉人朋友,都能理解羌人的习俗与难处。理藩院是桥,连接汉羌;我是桥上的一块砖,愿为此尽绵薄之力。”
她说完,又用党项语重复了一遍。围观的羌人商旅听到乡音,倍感亲切,纷纷鼓掌。
仪式结束,理藩院正式开衙。
然而头三天,门可罗雀。羌人观望,汉人好奇,但没人真来办事。
拓跋明月有些着急:“陈……经略使,是不是他们不信任我们?”
陈嚣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放下笔:“信任需要时间,更需要实例。等吧,总会有人来的。”
第四天,终于来了第一桩案子。
来的是两个小部落的头人:往利部的往利山,和细封部的细封林。两人各带七八个随从,在衙门前争吵不休,几乎要动手。
“明明是我们的草场!”
“放屁!那是我们祖辈放牧的地方!”
衙役急忙将两人请进大堂。拓跋明月亲自接待,陈嚣也在屏风后旁听。
往利山是个黑脸汉子,说话粗声粗气:“拓跋副使,你要给我们做主!细封部的人越界放牧,踩坏了我们的草场,还打伤了我们三个人!”
细封林是个精瘦中年人,立刻反驳:“胡说八道!是你们往利部先越界!那片草场向来是我们细封部夏季放牧之地,你们今年突然来抢,还有理了?”
“我们有地契!”
“我们也有祖辈传下的约定!”
两人各执一词,越吵越凶。拓跋明月听得头疼——这种草场纠纷在羌人部落中司空见惯,往往最后要靠械斗解决,死伤无数。
她看向屏风方向,陈嚣从后面走出。
“两位头人。”陈嚣开口,两人立刻安静下来。毕竟眼前这位是河西之主,白兰会盟上饮过血酒的盟主。
陈嚣在主位坐下:“空口无凭。你们都说草场是自己的,可有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