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嚣醒来时,已是第二天黄昏。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宽敞的帐篷里,身下垫着柔软的皮毛,身上盖着羊毛毯。左臂传来阵阵钝痛,被绷带层层包裹,固定在一块木板上。
“别动。”灵枢师太的声音传来。
陈嚣转头,见师太正捣着药,萧绾绾和拓跋明月分坐两侧。萧绾绾眼眶微红,显然哭过;拓跋明月则紧抿嘴唇,眼神里满是愧疚。
“我昏迷了多久?”陈嚣声音沙哑。
“一天一夜。”灵枢师太放下药钵,走到床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左臂……没知觉。”
灵枢师太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一箭射中的位置,恰好是你旧伤最深处。箭镞带倒钩,取出时伤了筋骨。加上你连日奔波,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条手臂,以后能保住不萎缩已是万幸,但想恢复如初,握刀挽弓,恐怕……不可能了。”
帐篷里一片死寂。
萧绾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拓跋明月猛地起身,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陈嚣却很平静。他其实早有预感——从那一箭射中时钻心的疼痛,从灵枢师太凝重的表情,从昏迷前意识的模糊。
“也就是说,”他缓缓道,“左手废了,但命保住了,对吗?”
灵枢师太点头:“万幸箭上无毒,伤口也未溃烂。只是以后左手最多能做些轻活,重物提不了,刀剑握不住。”
“那就够了。”陈嚣居然笑了笑,“至少还能自己吃饭穿衣,不用人伺候。”
他这般豁达,反而让三个女子更加难过。
“经略使……”拓跋明月终于转身,眼眶通红,“对不起……都是为了救我父亲,你才……”
“拓跋姑娘,”陈嚣打断她,“战场之上,救战友是天经地义。就算不是你父亲,是任何一位盟友,我也会救。你不必愧疚。”
这话让拓跋明月更加无地自容。她想起初见时对陈嚣的试探,想起自己曾怀疑这个汉人官员的诚意,想起他拖着伤臂翻山越岭来救援……种种往事涌上心头,心中五味杂陈。
“好了,让他休息吧。”灵枢师太道,“药煎好了,明月姑娘,你喂他喝下。”
拓跋明月接过药碗,在床边坐下。萧绾绾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和灵枢师太一起退出帐篷。
帐内只剩下两人。
拓跋明月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递到陈嚣嘴边。她动作有些笨拙,显然很少做这种事。
陈嚣喝下药,苦得皱眉:“师太的药,永远这么苦。”
“良药苦口。”拓跋明月低声道,又舀了一勺。
就这样一勺一勺,慢慢喂完一碗药。拓跋明月放下碗,用布巾替陈嚣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
“拓跋姑娘,”陈嚣忽然道,“白兰山现在怎么样了?”
“都安置好了。”拓跋明月回答,“我父亲在整顿部众,清点伤亡。尉迟将军和高将军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此战我们大胜,歼敌四千,俘虏三千,缴获无数。野利部已灭,颇超、费听两部派人来请降,青唐军残部退回了青海。”
“伤亡呢?”
拓跋明月神色一黯:“河西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余。拓跋部……战死两千三百人,伤者无数。”
陈嚣沉默。拓跋部五千战士,死伤过半,可谓惨胜。
“经略使,”拓跋明月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你说羌汉一家,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拉拢我们的说辞?”
陈嚣看着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拓跋明月摇头,“我从小听父辈说,汉人不可信。他们说汉人官吏只会盘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