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元年的初冬,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冷。凛冽的北风提前月余便席卷了中原大地,吹落了汴梁城最后一片枯叶,也仿佛吹散了高平大捷后残存的那一丝燥热与喧嚣,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沉甸甸的寒意。
这寒意,不仅来自天气,更来自皇宫大内。
开国皇帝郭威病重的消息,如同宫墙无法完全阻隔的冷风,悄无声息地渗透出来,在汴梁城的权力中枢和街头巷尾蔓延。起初只是“圣躬违和”,偶有御医出入宫禁,朝会从每日改为隔日,又改为朔望大朝。渐渐地,宫中的赏赐少了,皇帝亲笔的朱批敕令也难得一见,连晋王柴荣进出皇宫的频率和停留的时间都明显增加,脸上时常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与疲惫。
朝廷上下,看似一切如常。枢密院依旧运转,政事堂的宰相们照常处理政务,各部衙门按部就班。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涌动、汇聚。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那座沉默的皇宫,投向晋王府,投向禁军中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
一场关乎国运、决定无数人前途甚至生死的权力更迭,正随着老皇帝日益沉重的呼吸声,步步逼近。
“嚣字军”大营,中军帐内,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陈嚣眉宇间的那抹凝重。他刚刚听苏文方汇报完近几日通过各种渠道汇集来的零碎消息。
“宫中御药房的几味珍贵药材消耗剧增,尤其是一些吊命续气的……太医院副使王朴,连续三夜被召入寝宫,天明方出……侍卫亲军司近日调整了宫城各门的轮值将官,换上了不少晋王旧部……几位宗室王爷,以问安为名,递了几次牌子,均被挡回……”苏文方低声说着,声音平稳,但眼神中带着紧张。
陈嚣默默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汴梁皇城的位置轻轻划过。郭威没有亲生儿子,养子柴荣早已被立为储君,加封晋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地位稳固。按常理,权力交接应当平稳。但这是五代,是武夫当国、政变如家常便饭的时代。郭威自己就是以兵变黄袍加身。谁能保证,在最后关头,不会有人铤而走险?那些手握兵权的宿将,那些与郭威一同打天下的元从,那些可能对年轻晋王心存疑虑或不甘的宗室、外戚、乃至文臣……
“我们的人,最近都收紧些,非必要不得妄动。”陈嚣沉声道,“尤其是归云楼和平安车行那边,规矩做生意,少听少问,更不许私下打探宫闱之事。”
“是。”苏文方点头,“韩都头那边,我也提醒过了,约束部下,近日少饮酒,莫生事。”
陈嚣“嗯”了一声。韩震的暴脾气是个隐患,好在如今他统带的是“嚣字军”最核心的老兵,纪律性尚可。
“还有,”陈嚣顿了顿,看向苏文方,“你暗中梳理一份名单,将我们目前能绝对信任、可堪一用的人,无论军中还是府内,按可靠程度和能力,分列清楚。非常之时,需心中有数。”
苏文方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在做最坏的准备,郑重应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在门外低声道:“都指挥使,晋王府来人,有紧急口信。”
陈嚣与苏文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该来的,终究来了。
“进来。”
亲兵引入一名身穿普通青衣、但气质精悍的汉子,正是柴荣身边最得力的亲卫头领之一。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额间带着细汗,也不废话,直接抱拳低声道:“陈都指挥使,晋王殿下口谕:今夜子时三刻,请都指挥使轻装简从,自王府西侧角门入府议事。殿下特意叮嘱,务必隐秘。”
子时三刻,深夜密召。陈嚣神色不变,点头道:“请回禀殿下,臣必准时赴约。”
亲卫头领再次行礼,匆匆离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