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嚣!万胜!”
“陛下万岁!大周万胜!”
呼喊声如同燎原之火,从龙旗所在的核心阵地蔓延开去,迅速点燃了整个后周军残存的斗志。皇帝郭威那一声“此子今日救朕性命”,不仅是对陈嚣个人的最高嘉奖,更是一剂注入全军濒死躯体的强心针。
龙旗未倒!陛下无恙!护驾的英雄就在军中!
这三个信息,比任何鼓动、任何军令都要有效百倍。那些原本已经绝望、各自为战甚至准备溃逃的周军士卒,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一些军官抓住机会,挥舞着兵器,声嘶力竭地吼叫:“陛下看着我们!陈都尉能救驾,我等就不能杀敌吗?是男人的,随我冲!”
“杀回去!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不能给陈都尉和‘嚣字营’丢脸!”
混乱的局势开始发生微妙而坚定的变化。溃散的士兵被重新收拢,零散抵抗的小股部队开始主动向中军核心靠拢,并且尝试着发起有限的反击。虽然缺乏统一的指挥,但凭借着一股被点燃的血勇之气,竟然硬生生将北汉军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遏制住了,甚至在局部形成了反推。
张元徽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又惊又怒。他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暴怒而再次崩裂,疼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更让他心悸的是对面周军气势的变化,那是一种从濒死到反扑的决绝。“必须立刻打垮那支‘嚣字营’和那伙骑兵!”他咬牙切齿,不顾伤势,准备亲自带领最精锐的亲兵卫队,发起最后一次总攻,誓要斩将夺旗。
然而,战场上的机会往往稍纵即逝。就在他重新调兵遣将、准备最后一搏之时,后周军阵的后方,传来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和更加雄浑嘹亮的号角!
那是中军主力后续部队重整旗鼓、开始大规模反击的信号!
原来,在龙旗危机解除、皇帝安全得到保障后,晋王柴荣立刻派出了最得力的亲信,手持皇帝金批令箭和王命旗牌,前往后阵收拢溃兵、严令逃将、重整部队。柴荣深知,仅靠陈嚣和赵匡胤两部残兵形成的防御圈,只能暂时稳住阵脚,想要真正击退敌军、赢得胜利,必须依靠整个大军的力量。
右军统帅樊爱能、何徽虽然临阵脱逃,导致右翼崩溃,但他们带走的毕竟只是部分亲信和最先崩溃的部队。中军和后军的大部分建制还在,只是被溃兵冲乱、失去了指挥。此刻,有了明确的命令和皇帝安好的消息,加上柴荣派去的督战官毫不留情地斩杀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军官以正军法,混乱的局面迅速得到控制。
一支支原本失去联系的部队被重新组织起来,填充到战线的薄弱环节。弓弩手被集中到高处,箭矢虽然所剩不多,但依旧形成了对北汉军进攻队列的持续压制。最重要的是,一支规模可观、由柴荣亲自掌握的后备精锐,终于完成了集结,开始向前推进,作为反击的拳头!
张元徽看到周军后方烟尘大起,旗帜再次变得严整,心中顿时一沉。他知道,最好的战机已经失去了。周军不仅顶住了他最凶猛的攻击,甚至还稳住了阵脚,开始组织反击。而己方呢?契丹盟友跑得无影无踪,士气因为久攻不下和侧翼威胁而不断下滑,部分部队甚至已经出现了畏战不前的迹象。
“都督!周军援兵上来了!弟兄们……弟兄们有些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连滚爬爬地跑来禀报,脸上带着惊恐。
张元徽看着前方那面依旧挺立的龙旗,看着龙旗下那面狰狞的“嚣”字旗和凶悍的赵字骑兵,又回头看看开始躁动不安的本阵,一股无力感和暴怒交织在心头。他恨恨地一挥完好的右臂,嘶声道:“传令!前军变后军,交替掩护,缓缓后撤!弓弩手全力压制,防止周军追击!”
他想体面地撤退,保存实力。
但,周军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