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涧的夜,比狼牙堡周围更加深沉、寂静,甚至带着一股子渗入骨髓的阴寒。两侧陡峭的崖壁在微弱的星辉下呈现出狰狞的剪影,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欲要吞噬一切闯入者。涧底乱石嶙峋,一条不知源头的溪流在石缝间蜿蜒穿行,发出淙淙的水声,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陈嚣率领的五十人,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凭借着平日严苛训练出的体能和技巧,以及飞爪的帮助,艰难而无声地攀上了峡谷东侧相对较高、且林木稍密的崖顶。整个过程耗时近一个时辰,所有人都汗透重甲,却无一人发出大的声响。
抵达预定的伏击位置——一段呈“之”字形、视野相对开阔且利于火力覆盖的弯路后,陈嚣立刻开始部署。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他压低声音,下达一连串精确到个人的命令:
“王瘸子!”
“在!”
“你带第一火十人,携带所有简易拒马,潜行至前方转弯处后方三十步,寻隐蔽处潜伏。待敌军先头斥候通过,主力进入伏击圈后,听我号令,迅速以拒马封死其退路!务必快、准、狠,不得有误!”
“诺!”王瘸子独臂捶胸,眼神凶悍,带着十人如同狸猫般消失在下方黑暗的涧道旁。
“李锐!”
“在!”
“你统领所有弓手,共计十五人,分散埋伏于这段弯路两侧崖壁的制高点和岩石后方!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妄动!目标:优先射杀敌军军官、旗手、号手以及驮马!力求首轮齐射便打掉其指挥,制造最大混乱!”
“明白!”李锐深吸一口气,带领弓手们借助地形,迅速寻找最佳射击位置,一张张步弓被悄然拉开,箭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不可查的寒光。
“张奎!赵虎!”
“在!”两名悍卒低吼应命。
“你二人各带一火,随我及剩余兄弟,藏身于此段弯路中部的这片乱石之后!”陈嚣指着脚下一片犬牙交错的巨石区,“待敌军队形被弓手搅乱,陷入恐慌之时,听我号令,全力杀出!目标:直插敌军中段,将其分割,首尾不能相顾!以最快速度,解决战斗!”
“遵命!”张奎、赵虎摩拳擦掌,眼中燃烧着战意。
命令下达,五十人如同精密的齿轮,迅速啮合到位,隐没在黑暗与山岩的怀抱中。除了风声、水声,以及偶尔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峡谷再次恢复了死寂,但那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气,却如同张开的蛛网,笼罩了整个伏击区域。
等待,是战场上最煎熬的淬炼。夜露渐重,浸湿了皮甲,带来刺骨的寒意。虫蚁在不经意间爬过皮肤,带来一阵阵麻痒。但每一名士兵都如同石雕般匍匐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耳朵竖立,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陈嚣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缓缓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与这寂静的夜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至中天,又缓缓西斜。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阵极其细微、却与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终于从峡谷的远端隐隐传来。
来了!
陈嚣精神一振,轻轻做了个手势,所有潜伏的士兵瞬间绷紧了身体。
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是马蹄铁小心叩击石路的“嘚嘚”声,是驮马不耐的响鼻和喘息声,是金属甲片与水壶等物轻微碰撞的“叮当”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压低的呵斥与交谈。
借着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一支大约三十人左右的北汉小队,押送着十余匹驮着沉重物资的骡马,排成一列长队,小心翼翼地摸进了鹰嘴涧。他们显然也知此地凶险,队伍最前方是两名手持圆盾和短刀的斥候,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和两侧。整个队伍行进速度缓慢,几乎是一步一探。
当两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