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重进被秘密控制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虽然没有公开炸响,但那沉闷而剧烈的波动,却瞬间传遍了澶州军中有心人的感知之中。
一位手握实权的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突然称病不出,其府邸和亲兵营房被不明身份的军士“保护”起来,许进不许出。这种反常,在高层将领和消息灵通的军官圈子里,根本瞒不住。
恐慌、猜忌、审视……种种情绪在暗地里滋生、蔓延。一张无形的网,开始在澶州上空悄然编织。
而作为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陈嚣,以及他那只侥幸立下大功的第十伙,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尽管柴荣和王审琦严密封锁了密信的具体来源和内容,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陈嚣小队提前结束侦察任务、连夜被秘密带入帅府、随后刘重进便出事……这几件事串联起来,足够让某些人拼凑出大致的真相。
功劳?自然是天大的功劳。但在某些人眼中,这功劳却沾着血,带着刺。
陈嚣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原本因他在校场表现和受柴荣赏识而有所收敛的异样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而且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冰冷。那不再是单纯的嫉妒或轻视,而是掺杂了警惕、厌恶,甚至是一丝隐晦的杀意。
当他带着第十伙的兵卒返回原本的营地时,沿途遇到的不少军官和士兵,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或者用一种审视叛徒、瘟神般的眼神打量他。
“就是他……那个陈嚣……”
“听说刘将军就是他……”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哼,一个来历不明的逃兵,攀上高枝就开始咬人了……”
“谁知道那密信是真是假?说不定是……”
窃窃私语如同阴沟里的流水,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响起,虽然听不真切,但那弥漫的恶意却清晰可辨。
王瘸子气得独臂发抖,几次想冲上去理论,都被陈嚣用眼神制止。
“伙长,他们这是污蔑!”少年兵眼圈发红,替陈嚣感到委屈。
陈嚣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他知道,这是动了某些人奶酪的必然反应。刘重进能在军中坐到这个位置,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绝非等闲。自己这个“举报者”,无疑成了某些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果然,更恶毒的攻击很快来了。
不知从何时起,一股隐秘的流言开始在军中扩散,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听说了吗?那陈嚣根本就是北汉派来的细作!”
“对啊!不然他怎么对北汉斥候的行动那么清楚?一抓一个准?”
“那密信?哼,说不定就是他自己伪造的,用来陷害刘将军,清除异己!”
“一个逃兵,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和见识?必然是早有预谋!”
“北汉细作”!
这个罪名,比任何指控都更恶毒,更能轻易摧毁一个人在这乱世军营中的立足之地!
第十伙的兵卒们外出领取粮秣或被分派任务时,开始明显感受到来自其他部队的排斥和敌意。甚至连负责分发物资的军需官,都开始对他们挑三拣四,刻意刁难。
无形的网,正越收越紧。
陈嚣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不怕明刀明枪的厮杀,但这种来自暗处的冷箭和污蔑,却让人防不胜防。柴荣的赏识是一道护身符,但若这“细作”的谣言深入人心,甚至影响到军心士气,柴荣也未必能一直保他。
这天夜里,轮到陈嚣值夜,负责巡视新营区的外围。
月色昏暗,夜风呼啸,吹得营旗猎猎作响,也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