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家坳住的第一个晚上,李根柱失眠了。
他睡在祠堂的厢房里——这是村里唯一还算完整的瓦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能看见房梁上结的蜘蛛网,墙角的老鼠洞。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香火和灰尘的气息。
这味道,他记得。
一别两三年。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刀,带着人,带着能决定这个村子命运的权柄。
可村里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发堵。
那不是看英雄的眼神,也不是看亲人的眼神。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的东西——有敬佩,但更多的是恐惧;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疏离。
早上天刚亮,李根柱就起来了。他拎着水桶去村口那口老井打水,想重温下当年的感觉。
井边已经有人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费力地摇着辘轳。看见李根柱,她手一抖,水桶“扑通”掉回井里。
“栓……栓柱?”妇人怯生生地喊。
李根柱仔细看,认出来了——是春妮婶。
“春妮婶”,李根柱说到。忽然妇人扑通跪下:“栓柱!不不,李队长!求你……求你别记恨俺爹!当年胡家来烧你家房子,逼死你爹娘,俺爹可是报了信,可……可俺家也难啊……”
李根柱愣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事。
“你爹……李二叔还好吗?”
“俺爹去年就走了。”春妮婶哭着说,“临走前还说,对不起根柱,没能拦住胡家……”
李根柱沉默地把她扶起来,自己摇上那桶水,倒进她的木桶里:“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村里按新规矩,寡妇家有补助,你去找陈先生登记。”
春妮婶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看,眼神里满是敬畏和陌生。
李根柱继续打水。第二桶水摇上来时,井边又来了个人——李三爷的孙子,狗蛋,今年十六,瘦得像根麻杆。
“根柱哥……”狗蛋小声喊。
“叫队长。”李根柱纠正,“有事?”
铁蛋搓着手:“俺爷让俺问问……村里要编民团,俺能参加不?”
“多大?”
“十六。”
“家里几口人?”
“俺爷,俺娘,还有俺。爹……没了。”
“想参加?为什么?”
狗蛋眼睛亮了:“俺想……想像您一样!有刀,有枪,不受欺负!”
李根柱笑了,拍拍他肩膀:“先去登记。但记住了,拿刀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不让别人欺负。”
狗蛋欢天喜地跑了。
这时,孙寡妇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队长,出事了。”
“怎么了?”
“村里李老四家,就是昨天被赶出去那狗腿子的堂兄,今早偷偷把家里的粮食埋后院了。被邻居看见,举报了。”
李根柱皱眉:“带我去看看。”
李老四家就在祠堂斜对面。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院子里,王五正带人挖,果然挖出两袋麦子,还有一小坛铜钱。
李老四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李队长饶命!饶命啊!俺……俺就是怕……”
“怕什么?”李根柱问,“怕我们抢你的粮?”
李老四不敢说话。
李根柱看着围观的乡亲,大声说:“乡亲们听好了——星火营的规矩,不动百姓一针一线!该分的,我们分。不该拿的,我们绝不拿!”
他指着那两袋麦子:“但这粮,是李老四从胡家那儿得的黑心粮,本来就不该是他的。按规矩,充公!”
又指着那坛钱:“这钱,是胡家赏他堂弟当狗腿子的赃钱,也该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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