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弄巧成拙

时序入夏，方寸山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古径石阶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蝉鸣阵阵，混着山泉潺潺与远处隐约的诵经声，交织成一片祥和却又略带慵懒的韵律。

后山“抱朴亭”旁，数株不知生长了几千年的虬龙古松伸展着苍翠的华盖，投下大片沁人心脾的荫凉。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可远眺云海翻腾，是弟子们谈玄论道、切磋交流的一处佳地。

今日亭外松荫下，或坐或立，聚集了十几位师兄弟。有入门较早、气度沉稳的，也有与悟空悟真同期或稍晚、尚带几分青涩的。众人刚结束半日的听讲或劳作，趁此闲暇，聚在一处，交流修行心得，议论洞中趣闻，气氛轻松融洽。

悟空自然也在其中。它斜靠在一段裸露的松根上，嘴里叼着根草茎，金睛滴溜溜转着，听着一位师兄讲述早年随祖师云游时，在某处人间国度见识过的奇闻异事，不时插嘴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引得众人发笑。

话题渐渐从游历见闻转到了修行本身。一位面皮白净、入门比悟空稍晚些的“广明”师弟，带着羡慕的语气道：“说起来，还是悟空师兄福缘深厚，得祖师亲传地煞变化与筋斗云，我等平日只见些皮毛，便已觉神妙无穷。不知那七十二般变化，究竟奥妙到何等地步？”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共鸣。几位年轻的师弟纷纷附和：

“是啊，悟空师兄，常听你说七十二变如何如何，可否让我等今日开开眼界，见识一二？”

“对对，上次见师兄变那鲤鱼，简直以假乱真！不知还能变些什么稀奇物事？”

“光说不练假把式，师兄就露一手呗！也让师弟们长长见识！”

起哄声渐起，众人目光都聚焦在悟空身上，带着好奇、期待、怂恿。他们并无恶意，纯粹是年轻人对神奇本领的好奇与向往，加之平日悟空“表演”留下的深刻印象，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余兴节目。

悟空被众人目光聚焦，又听得这些吹捧怂恿，只觉得浑身舒坦，那点好胜与炫耀之心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腾地烧得更旺。它坐直身子，吐掉草茎，抓了抓腮帮，眼睛瞟向坐在稍远处、正闭目养神（实则是在通过系统复盘早课经义）的悟真，见师弟没什么反应，心中最后一丝因先前劝阻而产生的犹豫也烟消云散。

“这有何难？”悟空嘻嘻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既然众师兄师弟想瞧，俺老孙今日就变个应景的！”

它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身旁那株最为高大、枝干如龙蟠、松针若碧云的古松上，心中有了主意。此松据说已有万年树龄，受方寸山灵气滋养，虽未成精，却也灵性盎然，是洞中一景。

“众位请看好了！”悟空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三分得意、七分卖弄。它走到那古松旁的空地，与古松并肩而立，随即口中念念有词，乃是地煞变化“假形”之术的精要口诀，同时手掐印诀，身形微晃。

众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瞧着。

只见悟空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如水波般的金光，光芒流转间，它的身形开始模糊、拉长、变化！毛发收缩隐去，肌肤转为粗糙的树皮质感，四肢伸展化作虬结枝干，头颅化为树冠雏形……整个过程迅捷而流畅，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原地已不见了那抓耳挠腮的猴王，取而代之的，是一株与旁边那万年古松几乎一模一样的青松！

树干同样的苍劲斑驳，树皮裂纹如出一辙，枝叶同样的郁郁葱葱、舒展如盖，甚至连松针的疏密朝向、树身上几处天然的疤节苔痕，都分毫不差！两株松树并肩而立，宛如孪生兄弟，若非亲眼目睹变化过程，绝难分辨孰真孰假。微风吹过，两棵树的松针同时发出“沙沙”的轻响，摇曳的节奏都仿佛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