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大门如同巨兽腐烂的口腔,黑洞洞地敞开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陈年尘埃和药材朽坏的气息,形成一股实质的浊流,扑面而来。
滴答……滴答……
那粘稠缓慢的水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源头似乎就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魏殳将安心稍稍挡在身后,青铜短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他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每吸一口气,肋下和后背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能倒下。
安心紧跟在他身后,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灵魂深处那微弱的共鸣感,在踏入义庄范围的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一根冰冷的丝线,牵引着她,指向黑暗的深处。
那感觉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恐惧。
仿佛那被夺走的本源,正在某个地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两人小心翼翼地迈过及膝高的荒草,踏入义庄的门槛。
月光勉强透过破损的窗棂,在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可以看清义庄内部的景象——空旷的大厅里,杂乱地停放着十几口薄皮棺材,有些棺盖敞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有些则紧紧封闭,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滴答声来自大厅的尽头。
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拱门,通往更深处的房间。
血腥味正是从那里最浓郁地散发出来。
魏殳示意安心停下,自己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那规律的滴答声,义庄内一片死寂。
但这种死寂,反而比外面的尸嚎更让人心悸。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阴影里,屏息等待着。
突然,魏殳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大厅右侧角落,一口看似普通的、棺盖紧闭的棺材上。
那口棺材的棺盖与棺身接缝处,似乎……太过严丝合缝了,而且异常干净,几乎没有灰尘。
与周围其他落满灰尘、甚至棺盖歪斜的棺材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古怪!
魏殳缓缓举起短剑,剑尖对准那口棺材,一步步谨慎地靠近。
安心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喘。
就在魏殳距离那棺材还有三步远时——
咯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棺材内部传来!
魏殳脸色一变,猛地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
那口棺材的棺盖猛地向上弹开一条缝隙!
一股墨绿色的、带着刺鼻腥臭的浓烟如同毒蛇般,从缝隙中急速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闭气!”
魏殳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便觉得一股辛辣灼热的气息冲入鼻腔,眼前一黑,头晕目眩,脚下踉跄!
是毒烟!
安心吓得连忙捂住口鼻,但那绿烟扩散极快,她已经吸入了一丝,顿时感到喉咙火辣辣的,一阵恶心反胃!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毒烟弥漫,大厅内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棺材,仿佛被触动了什么机关,全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棺盖砰砰作响,似乎里面的东西马上就要破棺而出!
与此同时,大厅尽头那拱门后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阴冷得意、却又带着一丝急促喘息的低笑:
“呵呵……魏殳……你终究……还是来了……咳咳……可惜……晚了半步!”
是玄玑子的声音!
他果然在这里!听声音,他似乎也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是因为刚才迷雾中那莫名的反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