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升那句“我意已决”和杨文卿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钝刀子,在严恕心里反复切割,越磨越利。他回到冷清的小院,坐立难安。流霜端来的晚膳,他一筷未动。窗外夜色渐浓,远处隐约传来更夫单调的梆子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不能再等了。什么从长计议,在陆子升那爆炭般的性子面前,都太慢了。以陆子升的行动力,恐怕天一亮就会拿着联名状直奔通政司,甚至可能今晚就在串联最后的步骤。等到那时,什么都晚了。革除功名,锁拿下狱…… 这些字眼在他脑中疯狂闪现,最终化为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结论:必须立刻阻止他们,必须在他们迈出最致命一步之前,用一切手段摁住他们!
什么朋友情谊,什么告密恶名,在可能发生的惨烈后果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宁愿陆子升恨他一辈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陆子升这辈子就此断送,甚至累及身家性命。
虽然目前大多监生都住在外面,但是国子监内部的号房其实也不是都不能住人。有些屋子的破损不厉害,如果恰好被分配到那些号房,是可以选择住在监内的。毕竟住在监内不要租金且可以专心读书,只要家里不是非常有钱,住国子监宿舍仍然是大多数监生的第一选择。
陆子升就是住在国子监里面的,那几个串联得最厉害的头领也基本住在监内。既然如此,那严恕就还来得及阻止他们。他要去找刘司业。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无犹豫。他猛地起身,换上最简朴的深色衣袍,对闻声出来的流霜只匆匆留下一句“我出去片刻,无论多晚,留门”,便一头扎进了浓重的秋夜之中。
国子监夜间已然闭门,但严恕身上有监生腰牌,又因是新科举人,值守的门军盘问两句便放行了。刘司业的澄心斋在监署深处。此刻,斋窗内竟还透出灯光。
严恕在阶下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衣襟,然后上前,用力叩响了门环。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片刻,门开了半扇,露出刘司业那张永远严肃的脸。他显然也未睡,穿着家常的棉袍,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到门外的严恕,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严恕?”刘司业的声音在夜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此时来此,何事?”
严恕撩袍,直接在冰冷的石阶上跪了下去,道:“学生深夜惊扰司业大人清静,自知不该。然事态紧急,关乎数位同窗性命前程,关乎国子监体面安宁,学生不得不前来,恳请大人速做决断!”
刘司业目光一凝,只沉声道:“起来说话。”
严恕起身,脸上再无平日温和,只剩决绝的冷峻:“监生陆子升,并另外七八名激愤同窗,已拟定联名状,联络了不下三十人,决意于明日,最迟后日,便要前往通政司递状叩阍,告发今科顺天乡试舞弊!状纸已成,名单已备,箭在弦上!”
刘司业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持书卷的手背青筋隐现。但他依旧没说话,等着严恕的下文。
“学生白日曾想联名陈情,以合规途径反映舆情,亦曾苦苦劝阻陆子升。然其人性烈如火,疾恶如仇,兼且……兼且自认未参加今科乡试,无私利牵扯,占据道德高地,已听不进任何劝诫。” 严恕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
“学生深知,一旦他们真走出这一步,无论所告舞弊是真是假,‘纠结士子、联名叩阙、淆乱朝廷抡才大典’ 的罪名便已坐实!届时,为维护朝廷体面,平息事端,最直接有效之法,便是严惩带头滋事之人。陆子升等人,轻则革除功名,永绝仕途;重则下狱问罪,流徙充军!这绝非危言耸听!”
他再次恳求:“司业大人!陆子升虽有行事鲁莽之过,然其心未必不诚,其才未必无用!学生实不能坐视其自蹈死地!亦不能坐视国子监因此事而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