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临近十点。
医院的走廊里,人气渐退。
一个护工缓缓走来。
洗得发白的护工服裹在身上,布料边缘磨出了淡淡的毛边,与沈炳骜挺拔的身形格格不入。
他推着满载医疗器械的推车,橡胶轮轴在光洁的地砖上滑出轻微的嗡鸣,脚步平稳得近乎诡异,一步步朝着住院部顶层的VIP病房区走去。
蓝色的工作帽压得极低,将墨色的碎发尽数遮掩,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双眼眸深不见底,表面是与护工身份相符的木讷,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与这身装扮截然不同的冷冽,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只待出鞘的一瞬。
出发前的部署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沈丘动用了所有暗线,才打通了这家三甲医院的关节。
不仅为沈炳骜伪造了天衣无缝的护工证明和全楼层出入权限,甚至不惜代价安排了一场线路检修的“意外”——晚上十点整,住院部将准时停电十分钟。
这种制造意外的把戏,对于新义堂的人来说,只能说是入门级别。
这十分钟,是沈炳骜唯一的窗口期。
医院的备用发电机组随时待命,真正能供他行动的时间,恐怕连五分钟都不到。
“站住!干什么的?”
就在沈炳骜的推车即将滑入VIP病房专属走廊时,两道身影突然拦在前方。
是守在沈江病房门口的便衣警察,两人目光如鹰隼,在沈炳骜的护工服和推车上的器械间反复扫视,最后定格在他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上,警惕分毫未减。
沈炳骜的声音刻意压低,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像是被突然的喝问吓住了:“李警官,王警官……”
他连说话的时候都模仿城里那些护工群体的口吻,带着浓重的山区方言和口音。
沈炳骜很随意地递上伪造的工作证。
他手指微不可察地用力,将掌心那封对折的信封,悄无声息地塞到了离他较近的李警官手中。
信封的厚度恰到好处,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里面百元大钞的硬朗质感。
这一步,不在他与沈丘的计划之内。
是沈炳骜临时起意的“画蛇添足”。
他太清楚这些底层警员的心思了,比起沈丘的暗线关系,这种触手可及的好处,反而更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我是沈家雇来专门照顾沈二爷的护工,”见两人面露凝色,沈炳骜立刻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腰杆微微弯曲,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接下来几天,少不了要麻烦二位警官,还请多担待!”
两人的目光在信封上停顿了一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揣进裤兜。
沈江的案子虽然关注度极高,但上头只下了“严密监控”的命令,却没明令禁止医护人员靠近。
更何况,沈家主动雇人来照顾,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快点!”李警官的声音依旧严肃,但眼底的警惕已经松懈了大半,“动作麻利点,别瞎碰病房里的东西!”
两人侧身让开了通道。
但他们的目光依旧落在沈炳骜的背后,直到他推着手推车走进病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那道无形的视线才终于消失。
病房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监护仪屏幕,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病床上沈江的脸映得惨白如纸。
男人双目紧闭,脸色毫无血色,身上盖着的白色被单下,轮廓单薄得可怜。
沈炳骜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江缠满绷带的右手上。
那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