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东市新港区的晨光总裹着一股海腥味,咸湿的风掠过行政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在第五层区卫健局办公室的窗台上凝出细小的水珠。
吕英健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目光越过正在浇筑桥墩的跨海大桥,落在远处拔地而起的 “临海之光”楼盘上 —— 那是他儿子念叨了半年的婚房,每平米的价格,抵得上他三个月的工资。
“吕局,这是第二人民医院的医保定点申请,材料都齐了,您签个字就能走流程。”
办公室主任老李推门进来,公文包上的金属扣蹭过门框,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将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杨院长昨天还跟我提,说新港区这两年新增了十几个小区,光常住人口就多了五万多,没有二级以上医保定点医院,老百姓看个大病得往老城区跑,来回要俩小时。”
吕英健转过身,手指在文件封皮上顿了顿。那封皮上印着的 “医疗机构医保定点申请”几个字,像是扎眼的针。这份申请他前前后后看了三遍,第三人民医院的床位数量、医护人员资质、消毒灭菌设备,每一项都符合《新港区医保定点机构准入标准》,按规定,上周就该在审批表上签字。可昨晚海滨国际酒店的包厢里,杨院长趁服务员添茶的间隙,悄悄塞进他公文包夹层的那张银行卡,此刻正隔着布料,传来一阵发烫的灼热感。
“让他们再补充一份医疗质量安全承诺书。”吕英健拿起文件,指尖划过纸张边缘,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要详细到门诊病历书写规范、急诊抢救流程,还有药品采购台账的留存要求,毕竟是医保定点,不能马虎。”
老李愣了一下,手里的钢笔差点滑落在桌上。他跟着吕英健五年,知道这位局长向来重视民生,之前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医保审批,只要材料齐整,当天就能批完。可今天这话里的拖延意味,让他心里打了个转。
但他没敢多问,只点头应道:“好,我这就给杨院长打电话,让他们尽快补过来。对了,人事科那边把中层干部竞聘方案初稿送来了,您之前说要给年轻干部机会,他们特意在医政科、疾控科各加了一个副科长岗位,您要不要现在看看?”
“先放这吧。”吕英健挥挥手,看着老张轻手轻脚带上门的背影,胸口像是堵了块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他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
十年前,他还是区卫健局医政科的副科长,跟着老局长在偏远的渔村义诊。照片里的他穿着白大褂,蹲在石头上给老奶奶量血压,身后的渔网晒在竹竿上,飘着淡淡的鱼腥味。那时候的他,口袋里总装着个小本子,记着村民的慢性病情况,想着怎么把村医培训做得更扎实,怎么让偏远地区的老百姓不用再 “小病拖、大病扛”。
2018 年,新港区升格为省级经济开发区的消息传来那天,整个局里都沸腾了。可吕英健没想到,开发区的繁荣,竟让卫健局的权力成了 “香饽饽”。
最先找上门的是一家外地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经理,西装革履,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 “区域总监” 的头衔。
对方在咖啡馆里,把一份标着“回扣比例”的清单推到他面前,笑着说:“吕科长,只要您在招标时多提一句我们的设备参数,合同金额的5%,都是您的。”
那时候的吕英健,当场就把清单推了回去,还把对方的信息报给了局里的纪检组。可后来,他看着隔壁发改委的老王换了辆奥迪,看着住建局的老刘在“临海之光”买了大平层,心里那杆原本端得很平的秤,渐渐开始晃悠。
第一次伸手,是在2020年的冬天。母亲突发急性心梗,送进医院时,医生说必须立刻做搭桥手术,进口支架加上手术费,要十几万。
妻子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