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寿宴的话题,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虽然暂时沉底,但漾开的涟漪却并未完全平息。苏晚能感觉到,这件事像一根微小的刺,扎在她和顾承屿之间那片尚未完全解冻的冰面上。
顾承屿那句“可以不去”,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纵容的意味,让她意外,也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松动。但她并未天真地认为这意味着完全的自主权。这更像是在他划定的范围内,给予的一点点弹性空间。她需要权衡,这弹性背后可能的代价,以及顾夫人的态度。
她没有立刻给出答案,顾承屿也没有追问。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暂时搁置了这个话题。
日子继续向前。苏晚沉浸在美术馆的项目里,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她负责的一幅明代青绿山水手卷修复进入了最关键的“全色”阶段。这是个极其考验耐心、眼力和艺术感悟力的过程,需要在缺失的色块处,根据周围残留的色彩和画意,调制出几乎完全相同的颜料,一层层极其淡薄地渲染上去,直到与周边画面浑然一体,了无痕迹。
她常常在工作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戴着高倍放大镜,手持最细的鼠须笔,呼吸都放得轻缓,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那一寸绢素和笔下流淌的矿物色彩。这种极致的专注让她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也让她沉浸在一种纯粹的艺术创造的宁静与喜悦中。
顾承屿依然忙碌,格伦集团的项目似乎到了最后的攻坚阶段,他频繁出差,即便在本市,也常常深夜才归。云顶苑顶层大部分时间只有苏晚和周姨。苏晚晚归时,客厅的灯总会留一盏,保温餐盒静静地放在厨房中岛台上。偶尔,她会在书房的门口或者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一些与艺术、历史甚至哲学相关的杂志或书籍的折页,似乎被人翻阅过,又恰好停留在她可能感兴趣的文章处。
这些无声的、细致的关注,像春日里悄无声息渗入冻土的雪水,一点点浸润着苏晚原本戒备的心墙。她开始不那么刻意地回避与顾承屿的接触,晚餐时偶尔也能聊几句不涉及核心话题的闲天,比如天气,比如周姨新尝试的一道菜,比如她修复中遇到的一些有趣(不涉及机密)的小发现。顾承屿的话依旧不多,但会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出简短的回应或提问,不再是最初那种完全的冷漠或审视。
这是一个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融化过程。
直到一个周五的傍晚。
苏晚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修复工作,眼睛酸涩,肩颈僵硬。她婉拒了司机老陈的接送,想独自走走,透透气,理一理纷乱的思绪。项目进展顺利,但压力也与日俱增,公众讲座的日期临近,讲稿和演示内容还需要反复打磨。再加上林家寿宴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以及内心深处对顾承屿越来越复杂难辨的感觉,都让她感到有些疲惫和迷茫。
她沿着美术馆后街的老梧桐道慢慢走着,深秋的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夕阳的余晖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条街相对安静,两旁是些颇有年头的老字号店铺和独立咖啡馆。
走着走着,她忽然在一家店面古朴的乐器行前停下了脚步。橱窗里陈列着一把制作精良的小提琴,暖黄的灯光打在深棕色的漆面上,流淌着温润的光泽。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弥漫着松香和木头特有的香气。一个老师傅戴着眼镜,正在工作台前细心地调试一把琴弓。看到苏晚进来,他抬起头,和蔼地笑了笑。
苏晚的目光掠过墙上挂着的各式乐器,最终落在那把小提琴上。“可以看看这把琴吗?”她轻声问。
老师傅小心地将琴取下来递给她。苏晚接过,手指轻轻拂过琴身光滑的曲线。冰凉的触感,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她将琴架在肩上,下巴轻触腮托,另一只手虚握琴弓,做了一个拉奏的姿势。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