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苏晚忍不住，极轻极快地在顾承屿耳边说了一句：“绢色和皴法不对，可能是清中期仿品，不值这个价。”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急切和笃定。

顾承屿举着号牌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带着探究。她此刻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顺或疏离，而是闪烁着专业领域内的自信和锐利。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XXX万第三……”

就在槌子即将落下的前一刻，顾承屿缓缓地，将号牌放了下来。

这个动作极其突兀，引得众人侧目。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反应：“呃……这位先生放弃出价？那么，之前的XXX万，还有没有……”

最终，那幅《秋山访友图》以低于顾承屿出价的价格，被另一位藏家拍走。

场内响起些许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顾承屿的目光带着不解和玩味。临阵放弃，在拍卖场并不常见，尤其对于他这种级别的人物，难免引人猜测。

顾承屿却恍若未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重新落回拍卖图录上，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竞价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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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悬着的心缓缓落下，手心却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沁出了薄汗。她不知道顾承屿为什么会突然听她的，但他放弃了，避免了可能的损失。

接下来的拍卖，顾承屿又出手拍下了一件清代的田黄石印章，这次干脆利落，未再犹豫。

拍卖会结束，退场时，不断有人上前与顾承屿寒暄，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地瞟向苏晚，带着更深的好奇。显然，她最后时刻对顾承屿的低语，以及顾承屿随之放弃竞价的举动，落在了许多人眼里。

回程的车上，气氛不再像来时那般凝滞。

“那幅画，”顾承屿率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确定是仿品？”

苏晚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斟酌了一下用词，回答道：“我不能百分百确定，需要上手细看。但从展示时的细节来看，绢素的经纬线磨损状态与明代中晚期的典型特征有细微差别，山石皴法的笔力也略显板滞，缺乏明画的那种浑厚生气。更可能是清中期苏州片一类的高仿。这个价格，风险很高。”

她的话语专业而冷静，分析得条理清晰。

顾承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道：“看来，陈教授推荐你，并不只是因为你的家世清白。”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苏晚微微一怔，没有接话。

“今天，你做得很好。”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这句算不上夸奖的肯定，让苏晚的心湖再次泛起了微澜。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

这一次，他没有用契约和规则来压制她，而是……采纳了她的专业意见。

这细微的改变，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虽然未能破冰，却让那坚硬的冰面，似乎产生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至少，今晚的拍卖会，不再仅仅是一场冰冷的表演。

它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博弈。而她，凭借自己的专业，第一次在这场不对等的关系中，赢得了些许……或许可以称之为“尊重”的东西。

尽管，这尊重依旧建立在他的主导权之下。

（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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