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工资那天,林秋禾揣着二十五块钱工资袋和攒了许久的布票,指尖都在发烫。
调去库房后,王科长说她台账做得好,特意多给了五块奖金。
比之前在绕线组的二十块整整多五块,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走出财务室时,她忍不住把工资袋捏了又捏,心里乐开了花。
这是她靠自己“装乖卖巧”挣来的第一笔完整收入,终于不用再靠卖旧物或父母补贴过日子了。
她没直接回家,先绕去了供销社。
橱窗里的鹅黄色的确良布料让她挪不开眼,跟售货员报了尺寸,递上攒好的布票,咬咬牙扯了三尺。
又用现金买了一盒最新款的胭脂和一支上海产的雪花膏。
路过水果柜台,才想起该给家里带点东西,随手称了两斤苹果,又买了半斤奶糖。给父母和弟妹的“心意”,点到为止就好,重头戏还得是犒劳自己。
回到家,林秋禾把布料、胭脂摆在自己的柜子。
才扬着手里的苹果和奶糖喊:“爹,娘,阳阳,燕燕,看我给你们带啥了!”
赵秀兰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桌上的东西眼睛一亮:“秋禾,这是发工资了?”
林秋禾点点头,把苹果递过去:“是啊娘,想到咱们家好久没吃过新鲜水果了,这不特地买了点水果咱们全家吃!”
林建国放下手里的报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不错不错,我闺女能干了!”
秋阳和秋燕早已扑到桌边,盯着奶糖直咽口水。
林秋禾拆开奶糖,分给他们每人两颗,又给父母各递了一颗,自己则拿起胭脂,对着镜子轻轻抹了点,皮肤立刻显得红润起来。
“娘,我给你也试试?”林秋禾笑着凑到赵秀兰身边。
赵秀兰连忙摆手:“我一把年纪了,不用这个,你自己用就好。”
林秋禾心里清楚,母亲是舍不得,却也没多说,只是把雪花膏递过去:“那这个你用,擦手滋润。”
赵秀兰接过,宝贝似的放进抽屉里。
一家人正围着她问厂里的事,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秋禾开门一看,是以前的同学李梅。
只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磨破了边,裤脚卷着,露出沾满泥点的布鞋,头发用一根旧皮筋扎着,显得有些凌乱。
“秋禾,你在家啊。”李梅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微微低着,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林秋禾认出她,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侧身让她进来,还特意把门轻轻掩上:“李梅?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她知道李梅家境不好,父亲早逝,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布票都凑不齐一件新衣服,以前在学校就总是缩在角落里,性格格外羞涩。
李梅局促地坐在桌边,眼神瞟过桌上的布料和胭脂,又飞快地移开,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秋禾给她倒了杯热水,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声音放得更柔:“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就咱们俩知道。”
听到这话,李梅才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哭腔:“秋禾,我……我想跟你借点钱。”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找不到工作,家里又供不起,只能下乡了。可我娘身体不好,我想带点钱去,万一有个急用……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我实在没地方可去了。”
她越说越哽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我知道,也不容易,借五块最好,三块也行,实在不行……一块也可以。”
说完,又把头埋了下去,肩膀轻轻发抖。
天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来找自己的曾经的这个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