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秋水城。
黑色的焦痕,从城中最大的那座粮仓向外蔓延,如同大地丑陋的伤疤。
空气里,全是谷物烧焦后的糊味。
萧彻一身玄甲,静静地站在废墟前,甲胄上还残留着尚未清洗干净的血污。
一个副将快步走来,单膝跪地,话语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王爷,清点完了……城中所有存粮加起来,不足三日之用。”
他不敢抬头,又补充了一句。
“已经……已经有兄弟在啃树皮,煮草根了。”
死寂。
跟在萧彻身后的镇北大将军沈铁山,一个在北境风沙里滚了半辈子的壮硕汉子,此刻满脸愁容。
“王爷,不能再等了!末将愿为先锋,带一队弟兄杀出一条血路!再困下去,不等戎国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突围?
萧彻缓缓转过身。
城外,那二十万戎国大军组成的包围圈,正虎视眈眈,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现在冲出去,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城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急报!
“报——!”
一个哨兵连滚带爬地从城墙上冲了下来。
“王爷!城……城门外,有两个黑衣人靠近!”
沈铁山眉头一拧。
“摸到城门了?斥候是干什么吃的!杀了便是!”
“不……不是!”那哨兵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疑。“他们……他们说,是来送粮的!”
送粮?
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荒谬的神情。
“诈降之计!”一个守备当即断言,“王爷,万万不可上当!末将这就去城楼,让他们放箭!”
“等等!”哨兵急忙喊道,“其中一人,亮出了……亮出了靖王府的雪鸦令牌!”
雪鸦?
萧彻那一直没有波动的身形,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哨兵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古怪至极的表情继续说道。
“而且……带头的,似乎是个女子……”
女子送粮。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轰然劈中了萧彻。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下一秒,他甚至没有下达任何命令,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几乎是冲着城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留下沈铁山和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满脸的惊骇与不解。
月光如水,冰冷地洒在秋水城的城头。
萧彻踏上城楼的那一刻,他看到了。
就在城门下方,箭矢的射程之外,两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其中一个,正是他派出去送信的雪鸦。
而另一个……
那道在无数个血腥的梦魇中,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的身影。
那张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面孔。
她摘下了遮挡风沙的帷帽。
月光下,她的脸庞有些清瘦,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穿透了夜色,穿透了生死的距离,牢牢地锁定了城墙上的他。
许糯糯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仰着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称呼,轻轻地喊了一声。
“阿墨,我来了。”
轰!
萧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运筹帷幄的冷静,所有杀伐决断的冷酷,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喉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含着无尽心疼与后怕的低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