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滚轮卡在村口新铺的水泥路缝隙里,发出“咯噔、咯噔”的钝响。我用力拽了一下拉杆,轮子才不情不愿地挣脱出来。抬头望去,自家那栋三层小楼在暮色中矗立着,外墙被统一刷成了刺眼的白,像一块巨大的石膏板。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在豫南平原灰蓝色的天幕下,懒洋洋地扭成几道灰黑色的弧线。
这景象,莫名地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叠——炽热的夏日午后,我站在院子里,母亲在露天的土灶台旁忙碌。灶膛里,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锅底,裹挟着滚滚黑烟直冲云霄,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个天空都点燃。
“木生!”
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刷了绿漆的铁艺大门后,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花白的头发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我拉着箱子跨过门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院子的左手边。记忆里那个用黄泥和砖块垒砌的土灶台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只有两株开败了的月季花耷拉着脑袋,蔫蔫地立在新浇的、平整得找不出半点曾经垒灶痕迹的水泥地上。
“妈,”
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探寻,
“咱家那土灶台……啥时候没的?”
母亲接过我手里的行李,塑料拖鞋底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蹭出“沙沙”的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就今年开春后,上头搞新农村改造,统一让拆的。”
她一边往堂屋走,一边说,
“村里通了天然气管道,方便得很。”
走到厨房门口,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爸说,以后都用燃气灶,干净省事,那土灶台又脏又占地方。再说现在家家户户都讲究把院子拾掇得敞亮整洁,哪还兴堆个土灶在那儿,碍眼。”
饭桌上,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眼前的碗筷。父亲沉默地把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肉夹进我碗里,酱汁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省城那边……工作咋样了?”
我盯着碗里那块肉,红烧的酱色和米饭的洁白形成刺眼的对比,油花在汤面聚了又散。
“通知下来了,”
喉咙有些发紧,
“下个月……不用去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母亲夹菜的手猛地一抖,筷子上的一块煎蛋差点掉回盘子里。她很快稳住,把那块煎蛋稳稳地放进我碗里,盖在米饭上,
“回来好,回来好。大城市压力大……回来好,找个离家近点的活儿,踏实……”
瓷碗和筷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堂屋里回荡。这声音,却猛地勾起了另一段记忆——七岁那年的夏夜,燥热难当。院墙外的老槐树上,蝉鸣声嘶力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母亲蹲在土灶台前,把一把晒干的麦秸塞进灶膛,“轰”的一声,火苗猛地窜起老高,舔舐着漆黑的锅底,无数细小的火星子像受惊的金色飞虫,噼里啪啦地溅出来,有几颗落在我的光脚背上,烫得我一个激灵。
“妈,”
我缩在吱呀作响的竹床上,看着母亲用长长的铁勺搅动着锅里咕嘟咕嘟翻滚、冒着大泡的玉米糊糊,热气熏得她额角都是汗,
“我又梦见那个白头发的老头了。”
母亲头也没回,只传来铁勺刮擦锅底的声音。
“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多梦。”
她的声音混在柴火的噼啪声里,
“叫你别玩火,玩火晚上做梦尿裤子。”
她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额角的汗珠和眼角细密的纹路。那专注而略带疲惫的神情轮廓,竟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