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她正瞧着绣娘修改嫁衣,鸦青又憋着笑进来禀报:“姑娘猜怎么着?今早承义侯府又闹出了新花样。”
韩相宜摆弄着嫁衣上的珍珠纽扣,望着铜镜里自己凤冠霞帔的倒影,唇角漾开一抹浅笑:“管它什么新花样。”
鸢白接过话,“横竖咱们府上,就要有新的热闹了。”
鸦青用力点头,笑着说是。
韩相宜和谢道存婚期定在农历五月初六,钦天监呈上的折子里说,这是甲子难逢的上上吉日。
虽然婚期迫近,倒也不必韩相宜费心,宫里派来的女官早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就连那对金线密织的婚服,也是尚衣局二十二位绣娘日夜赶制而成。
皇上特赐殊荣,予她鸾凤珠冠、云霞嫁衣,更允诺红妆铺满长街。这般恩宠,只看这婚服上精细的纹样,便可知正日之盛况,必是倾城瞩目。
满朝皆道圣上恩宠谢卿,连带着眷顾其妻,韩清正夫妇亦喜不自胜,只当女儿沾了夫婿的光。韩相宜闻言不语浅笑,眸底静水深流。谢道存既无意表露身份,她便也缄口,任那九重恩典化作坊间美谈。
今日试装,林氏当然会来看看情况。
林氏望着镜中风华正茂、云鬓花颜的女儿,忽觉喉间哽咽,当年那个雪团似的小人儿,转眼已出落得娉婷倾城。
“娘的沛儿,”林氏指尖轻颤,抚过嫁衣上栩栩如生的金凤,“竟真要出嫁了。”
韩相宜亦是无比感慨与动容,她在韩清正与林氏这里体会到了父亲与母亲对儿女的关爱与疼惜,她很感激他们。
她转身握住林氏的手,嫁衣广袖流泻如霞,望着林氏含泪的双眼,韩相宜轻声道:“沛儿纵是出了阁,也永远是父亲与母亲膝下的女儿。”
母女两个相抱而泣,雀蓝鸦青几人悄然退出内室,素锦与素绣悄悄将雕花门扉掩上,徒留一室温情。
农历五月初六,婚礼正日。
天色尚早,东方天际只透出一抹灰白,馥锦院中却已人影绰绰,烛火映照下,丫鬟婆子们轻手轻脚地忙碌着。
韩相宜被轻轻唤醒时仍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她眼睫微颤,半倚在檀木雕花的床栏边,神思恍惚,似还未完全清醒。
几个嬷嬷上前搀扶她起身,动作轻柔恭敬,生怕惊扰了她。
韩相宜微微蹙着眉,顺着她们的力度动作。待梳洗完毕,天色已渐渐亮起。她被引至梳妆台前坐下,四周人影攒动,有熟悉的董妙人和其他贵女,亦有好几位面生的妇人。
一位面容慈和的嬷嬷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一柄红木梳,笑意盈盈。
铜镜映出的面容虽有些模糊,却仍能瞧见镜中人肌肤胜雪,双颊因胭脂而染上淡淡红晕,细眉如远山轻描,微微上挑,勾勒出一抹柔婉的弧度。韩相宜抿了抿唇,胭脂纸上的红便印在了唇上,霎时如朱砂点染,衬得她眸如秋水,顾盼间流转着若有似无的妩媚,叫人挪不开眼。
青丝如瀑垂落在身后,嬷嬷手执檀木梳子缓缓梳下,梳齿滑过发丝的触感让韩相宜心头微颤,耳畔传来嬷嬷喜气洋洋的唱词———
“一梳从头至尾。”木梳蘸着桂花油从乌发间缓缓滑过,梳齿勾缠着发丝,仿佛要将余生缠绵都梳进去。
“二梳白发齐眉。”一旁的董妙人蓦然红了眼眶,往韩相宜衣袖里塞了好几颗红枣花生。
“三梳儿孙满地。”梳到第三下时,窗外恰好传来孩童捡喜钱的欢笑声,满屋女眷跟着轻声应和,铜镜里映着韩相宜渐渐泛红的耳尖。
当梳到第七梳时,外头突然炸响一串鞭炮,喜娘高声笑道:“七仙女都赶着来贺喜喽!”
韩相宜眼睫轻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嫁衣上栩栩如生的纹路,而后手心缓缓收紧,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