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绾把断线的梭子放在一边。
新一卷丝线摆在织机旁,她没有立刻动。
天刚亮,村口又传来声音。几个孩子排成行,背《贤王谣》。教书先生站在门前,听到错字就敲木尺。一个男孩念快了,漏了一句,被罚站到墙角。其他孩子继续念,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说。
她听清楚了歌词。
比昨天多出两句:“奸吏锁,仓门开,贤王一至百病衰。”
这不是民间自发起的歌谣。
是有人在改,在推,在让它变得不可反驳。
她起身走到屋角,打开暗格。风行驿昨夜送来的名单摊在桌上。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七人,按州县分好,每一笔都记着籍贯、家中人口、领取物资种类、是否参与劳役。
她拿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线。
青壮男子占四成,其中九成被编入“劳役赎恩”。这些人每天修堤、运粮、挖渠,回来能领双份米。老人和妇人拿冬衣,但必须签字按手印。没签字的,第二天不发。
她看出规律了。
给好处的人,同时也在收东西。
他们收的是选择权。
百姓以为自己得了恩惠,其实是把自己的日子交了出去。
她想起昨夜神识逆行时看到的画面——靖安王坐在灯下批注户籍册,写“慢些,再慢些”。
他不急。
他知道人心经不起三次施舍。
第一次给米,你感激;第二次给衣,你依赖;第三次让你签名字,你就习惯了低头。
她不能再用老办法对付他。
查账、抓人、放信鸽,这些都不够。
他在动的是人心的根,不是表面的枝叶。
她提笔写三条指令:
第一条,不争声势,只记轨迹。
第二条,不驳情感,但析操弄。
第三条,不动锋芒,专察裂痕。
写完,她把纸折好,放进铜管。哑女进来,接过管子,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她知道这封信会送到谢明昭手里。
但她没写“靖安王谋反”,也没写“证据在何处”。
她只写了八个字:“民情似暖,根已移。”
她要让京城也看明白——现在跳出来指责靖安王,只会被当成嫉妒贤臣的恶人。百姓不会信,朝臣也不会帮。
必须等。
等到那些笑脸开始僵硬,等到那份感恩变成不得不领的义务。
她坐回织机前,手指碰了碰新丝线。
这根线还没穿进梭子。
她不急。
中午,卖菜老汉又来了。
这次他蹲在门口没走,喘着气说:“今天去晚了,差役说下次早点。”
她问:“还是得签字?”
老汉点头:“少签一天,全家减半。”
她又问:“要是不去呢?”
老汉摇头:“不敢想。隔壁李家上个月漏了两天,这个月米都没领到。”
她记下了这句话。
不是写在纸上,是刻进脑子里。
下午,风行驿探子陆续回来。
有人带回一张蒙恩录副本,上面盖着红印。
有人拍下灰甲兵巡查路线,每日辰时出发,酉时归营。
还有人混进粥棚,发现领米要报编号,编号对应户籍,户籍已被统一录入王府册子。
她把这些资料分成三份。
一份烧掉。
一份封进油布包,准备日后交给谢长安。
最后一份藏进墙缝,紧挨着那枚玉简。
她知道这些东西现在没用。
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