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年夏,苏州城内的暑气日渐蒸腾,漕运恢复后的京杭大运河上商船络绎不绝,码头上搬运货物的号子声与沿街叫卖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劫后重生的热闹。沈清辞身着银鳞软甲,站在苏州知府府衙的议事厅内,看着眼前的江南舆图,眉头却始终未展。
平定徐坤叛乱后,新帝下旨改封他为镇南大将军,节制江南六州军政,暂住苏州城内的镇南王府 —— 原是前朝富商的旧宅,经仓促修缮后略显简陋,却也五脏俱全。然而,这看似荣耀的任命背后,却藏着诸多暗流。
“公子,王府上下已安置妥当,但……” 苏宸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凝重,“府中原有仆役多是本地豪强所赠,行事颇为傲慢,方才还与我们带来的亲卫起了冲突。”
沈清辞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哦?何人如此大胆?”
“是厨房管事刘福,据说是苏州望族陆家的远亲,方才因膳食规格之事,辱骂我们的亲卫不懂规矩。” 苏宸道,“属下本想教训他一番,又怕刚到江南便闹出动静,引人非议。”
沈清辞沉吟片刻:“江南士族盘根错节,陆家更是世代居于此地,徐坤叛乱时虽未明着勾结,却也暗中提供了不少便利。这刘福,怕是陆家派来探虚实的。” 他顿了顿,语气果决,“既然敢挑衅,便不必留情。传我命令,将刘福杖责二十,逐出王府,再告知陆家,若再插手王府内务,休怪我不客气。”
“属下明白!” 苏宸领命而去,心中暗叹自家公子虽初到江南,却已洞悉其中门道。
果然,杖责刘福的消息传出后,陆家并未敢再贸然发难,但苏州城内的气氛却悄然变得微妙起来。沈清辞深知,江南士族向来抱团,且对朝廷派来的外来官员多有抵触,如今他手握兵权,节制六州,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几日后,沈清辞召集江南六州知府议事,商议战后重建与漕运整顿事宜。议事厅内,五位知府皆已到齐,唯独常州知府陆文渊迟迟未到。
“沈将军,陆知府怕是不会来了。” 苏州知府李明远低声道,“陆文渊是陆家现任家主,向来高傲,且对朝廷派将军前来节制江南一事颇为不满,前日还在私下抱怨,说将军是‘北方武夫,不懂江南水土’。”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将军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胆子,敢违抗朝廷旨意。”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衙役匆匆闯入:“将军,陆知府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沈清辞问道。
“只是陆知府带着大批随从,还抬着一副棺材,说是要为将军‘请命’。” 衙役颤声道。
众人皆是一惊,沈清辞却神色平静:“让他进来。”
片刻后,常州知府陆文渊身着官袍,昂首阔步地走进议事厅,身后跟着数十名随从,抬着一副黑漆棺材,放在厅外,气势汹汹。
“陆文渊,你可知罪?” 沈清辞端坐主位,目光如刀,直视着陆文渊。
陆文渊躬身行礼,却语气强硬:“属下不知何罪之有。倒是沈将军,初到江南便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还随意责罚地方士族,引起民怨沸腾。属下今日带棺而来,便是要劝将军收敛锋芒,若将军执意如此,属下愿以死谏言!”
“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沈清辞冷笑一声,“本将军修缮王府,所用皆是朝廷拨款,且多是雇佣战乱中的流民,给他们一条生路,何来劳民伤财之说?倒是你陆知府,常州境内有多处堤坝因战乱损毁,百姓流离失所,你却置之不理,反而在此寻衅滋事,你可知罪?”
陆文渊脸色一变,强词夺理道:“堤坝修缮需耗费巨资,常州府库空虚,属下也是有心无力。倒是将军手握兵权,节制六州,为何不先调拨粮草与资金,反而先顾及自己的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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