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老黄出书

文/树木开花

老黄活了一大把年纪，想想自己几十年来无论哪方面都不够出彩。仕途方面，当过赤脚医生，没有攻克一些疑难杂症，不像某些医生因为专治不孕不育而闻名，不像某些医生因为专治性病而赚得盆满钵满。他什么都不擅长，泛泛之辈，在当地默默无闻。后来因为会写文章，发表过几篇有分量的小说散文之类，被领导发现，调其到文化馆工作，报社工作，文联工作，可一直都是任副职，没扬眉吐气过一回。生育方面，生不逢时，碰上计划生育，没完成传宗接代任务（当地族人只把儿子记入族谱），只生了一个女儿了事。人生几十年，难道就这样过去？不行，我得干点事，让后人记得。老黄作出决定，出一本书。

老黄几十年目睹了官场形形色色的人物，熟悉他们工作生活娱乐的点点滴滴，写起这本书特别顺手，短短几个月就洋洋洒洒写出五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修改几遍，不能有错别字。但老黄老眼昏花，几遍下来，还是有几粒像老鼠屎的别字。他累了，决定不修改了。他要趁口袋还有几个钱（老黄是自费出书），找家出版社赶快印出，与读者见面。这样，不枉来人世一趟，算是人生总结。

出版社有些是质量低劣的，有些是价格虚高的，有些还不是正规的——地下的。你要仔细甄别。

老黄联系了几家，反复斟酌，最后确定委托北京一家出版社。

书印出来了，漂漂亮亮，厚厚的一本，散发着书香，拿起来，有份量，爱不释手，可以当枕头用。

在一个小县城，有人自费出了一本书，而且是厚厚的一本，肯定在文化界引起不小的轰动。老黄被市文联市作家协会注意了，请求他搞一个盛大的活动，也就是一个隆重的仪式，宣传这本书，祝贺这本书横空出世，筹办单位是市文联市作协。

老黄内心自然喜滋滋的，就像老年得子。但他很沉着，不太喜形于色，他见过大风大浪，不会被一时高兴冲昏头脑。

每位本县作协的热爱小说文学的成员，都能免费领到一本有老黄亲自签名的新书。大家像收到一件珍贵的礼物，赶快打开一睹为快。

这本书是描写某政府办公室的几位科员感情纠结的事。读起来有趣味。

有几位眼尖的读者发现有几处，不，是十几处错别字，告诉老黄。老黄无可奈何感叹，自己老了，常常打错字，请各位原谅。

大家当然敬佩多于指责。

市作协后来还鼓励老黄再搞一个创作经验分享会，目的是引导更多本地人走上文学的道路。老黄欣然答应——这回可以出一下风头了。

到会的有市领导，文联主席，早已成名的老作家，坐在第一排，主席台的位置当然属于老黄。墙上挂着，广西作家黄有德长篇小说《尘世情缘》作品分享会。作协成员，各学校文学社的年轻学子，坐满后面的椅子。热热闹闹，空前成功。每个座位还配有水果点心，大家专心听讲大胆提问畅所欲言。老黄讲到精彩处，眉飞色舞，一支支烟点燃，侃侃而谈。

分享会设在一家酒店一楼大厅，有空调，是闭门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同志们肚子里都咕咕叫了，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没想到上午开的会，晚上就有人发帖子羞辱老黄。说老黄的长篇巨着低俗下流，净是描写男欢女爱的情事。还说老黄出书被出版社骗了，讹了他不少钱。还自嘲他自己背负巨债，没这么多钱出书。说老黄以着名作家自居，是自取其辱，不知羞，坐在上面洋洋得意，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所谓的成功经验。还一边抽着二十块钱买来的真龙香烟（配有图片——不知是谁传给他，肯定是上午的听众里有“间谍”——他的微信好友）。大大诋毁一番。说如果是他，早就跑上一百零一层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