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的基石已然铺就,帝国的肌体在新政的滋养下焕发出蓬勃生机。然而,夜宸与苏浅月深知,持盈保泰远比创业维新更为艰难。旧的矛盾虽已缓解,但新的挑战,伴随着盛世的光环,正以一种更为复杂和隐蔽的方式,悄然浮现。
帝国的文教领域,并非铁板一块。随着《皇朝经世文综》的刊行与官学体系的扩张,一种微妙的反冲力量,开始在士林旧族中凝聚。他们无法再公然反对“经世致用”的大旗,便转而强调“文以载道”的纯粹性,抨击当前学风“过于功利,有损文章气韵”。
一位致仕多年的文坛耆宿,在其主持的雅集上,手持新刊的官学算学启蒙教材,摇头叹息:“童子启蒙,便授以锱铢算计之术,而轻慢《孝经》、《尔雅》之教化,长此以往,只怕士子心中只有利害,而无仁义,国将不国啊!”此类论调,在那些以诗书传家、崇尚清谈的旧式文人中颇有市场。他们私下将格物书院出身的官员讥为“帐房先生”,将官学新课程贬为“工匠之学”,试图在文化品味和道德制高点上,维系其最后的优越感。
这股“旧韵”的涟漪,甚至波及到了科举考场。今年的春闱,一位以辞藻华丽、典故精深渊奥而闻名的考生,其文章被主考官(一位由实务特科晋升的官员)评为“华而不实,于国计民生无涉”而落榜,引发了其师友门生的强烈不满,联名上书抗议,指责考官“不识文章”,有违“取士以文”的祖制。这场风波,看似是科举标准之争,实则是新旧两种文化理念、两种价值取向的激烈碰撞。
新政推行多年,一批干练务实的“能吏”被提拔至关键岗位,他们锐意进取,政绩斐然,是盛世景象的重要支撑。然而,权力与成绩也催生了一些新的问题。
部分新任官员,尤其是那些出身寒微、凭借卓越政绩迅速晋升者,在掌握实权后,渐渐滋生出骄矜之气。他们习惯于雷厉风行,有时不免失之于粗暴,忽视程序,对下属及百姓缺乏耐心,甚至将反对意见一概视为“顽固守旧”。在地方推行新政时,为求速度与指标,偶有强行摊派、与民争利之举,虽非本意,却损伤了新政的声誉。
更有甚者,随着权力稳固,诱惑也随之而来。一位在漕运改革中立下大功的知府,被查出其家族利用其影响力,垄断了当地部分建材供应,虽未直接贪墨,但其界限已然模糊。另有一位户部郎中,因精于算计而被重用,却逐渐将官署视为私产,排挤异己,营造个人势力。
林墨轩主持的督行司,近年来查处的新晋官员违纪案例逐年增多,且大多并非传统的贪腐,而是这种伴随着能力和成绩而产生的“傲慢”与“界限模糊”。这无疑给夜宸和苏浅月敲响了警钟——能吏若不能加以约束,其破坏力可能更甚于庸吏。
面对文教领域的暗流与吏治出现的新忧,夜宸与苏浅月并未掉以轻心,迅速采取了针对性的措施。
对于士林中的“旧韵”反弹,苏浅月并未组织正面批驳,而是授意集贤阁与国子监,联合举办了一场规模宏大的“经世文会”。文会不仅邀请支持新学的学者,更主动向那些持批评态度的文坛名宿发出邀请。会上,既有对《文综》的深入研讨,也有对新式官学成效的实地考察报告,更有来自北疆、漕运、工坊等一线官员,以亲身经历阐述“实务”于国于民之不可或缺。苏浅月更在文会闭幕时亲临,发表演讲,强调“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真正的“文”,应兼具辞采之美与经世之能,呼吁“破除门户之见,共襄盛治”。此番举措,以开放包容的姿态,有效化解了对立情绪,争取了部分中间派。
同时,她加速推动了《博物》杂志的创刊。此杂志由格物书院主办,内容涵盖自然探索、技艺革新、海外风物、经济分析,文风力求通俗易懂,趣味与知识并重,旨在向更广泛的知识阶层,展示新学的魅力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