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最后一级汉白玉台阶,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宫门内的世界,与外界的喧嚣骤然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寂静,连空气都似乎凝滞着皇家特有的威仪与森严。
巨大的广场以巨大的金砖铺就,光可鉴人,倒映着两侧巍峨宫殿的飞檐翘角和秋日高远的天空。身着统一服饰的太监宫女垂首侍立,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行动间却悄无声息,训练有素。引路的太监躬着身子,脚步又快又轻,在前方带路,不敢有丝毫怠慢,却也透着一股公式化的冷漠。
暗一推着夜宸的轮椅,轮子碾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苏浅月落后半步,跟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环境。册子上的皇宫地形图在她脑中清晰浮现,与眼前实景一一对应。他们此刻正穿过巨大的承天门广场,前往今日举行百花宴的主殿——琼华殿。
一路行来,遇到的官员及其家眷逐渐增多。众人见到夜宸的轮椅,神色各异。有面露同情者,有快速避开目光装作未见者,亦有少数几位老臣上前,恭敬而简短的行礼,唤一声“宸王殿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唏嘘与敬意,目光掠过夜宸苍白的脸和无法动弹的双腿时,皆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夜宸对此一律只是微微颔首,并无多言,周身散发的冷意足以将任何试图深谈的人隔绝在外。
而更多探究的、评估的、甚至带着轻蔑的目光,则落在了苏浅月身上。这位传闻中体弱多病、代姐出嫁的苏家庶女,宸王府的新王妃,无疑是今日宫宴上一个引人瞩目的焦点。她的容貌无疑是一等一的出挑,盛装之下,那份明艳夺目,甚至压过了在场许多精心打扮的贵女。但她眉宇间那抹恰到好处的柔弱与倦怠,又让人不禁怀疑,这朵娇花能否禁得起宫闱之中的风雨。
苏浅月对这一切目光恍若未觉,她微微垂着眼睫,步履从容,保持着王妃应有的端庄仪态,却又将那“病弱”之姿拿捏得极好,既不显刻意,又足以降低许多人的戒心。唯有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的眼角的余光会飞快地扫过某些特定之人,将册子上的信息与真人对应起来。
行至琼华殿外的丹陛之下,此处已是人影憧憧,衣香鬓影。命妇女眷们按照品阶高低,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笑语晏晏,然而那笑容之下,有多少是真挚,多少是试探,唯有自知。
按照规矩,夜宸需先去偏殿与皇子宗亲们一同等候皇帝召见,而苏浅月作为王妃,则需先去拜见后宫位份最高的几位妃嫔,尤其是今日主持百花宴的丽妃。
“本王先去偏殿。”夜宸的声音低沉,在喧闹的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入苏浅月耳中。他并未看她,目光落在前方巍峨的殿宇上。
“是,王爷。”苏浅月微微屈膝行礼,姿态柔顺。在分开的刹那,她感觉到夜宸的手指似乎极轻地在轮椅扶手上敲击了两下——那是册子上未曾记载的、属于他们之间极短暂的默契,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提醒。
她直起身,由一位面生的宫女引着,转向通往妃嫔们所在后殿的长廊。春桃紧跟在她身后,略显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后殿的气氛与前殿又自不同,熏香的气息更为浓郁,带着甜腻的花香,暖意融融。珠帘翠幕之后,影影绰绰坐着数位珠环翠绕的宫装美人。为首一人,身着石榴红缂金凤穿牡丹宫装,头戴九尾凤钗,珠光宝气,雍容华贵。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肌肤保养得极好,眉眼精致,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顾盼间流光溢彩,却也在那流转的眼波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与审视。
正是圣宠正浓的丽妃。
苏浅月依着规矩,垂首敛目,步履沉稳地上前,在距离丽妃座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盈盈拜下,声音清越而不失恭谨:“臣妇苏氏,参见丽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