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的通铺上,弥漫着浓重的汗味、脚臭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息。工友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如同沉闷的雷声,在低矮的空间里翻滚、碰撞,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鲁智深直挺挺地躺着,像一根僵硬的木头,眼睛睁得老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微弱月光勾勒出的、模糊的霉斑轮廓。身体疲惫到了极点,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锅被搅动的沸水,翻滚着无数念头,灼烧着他的神经。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挣脱了时间的缰绳,在记忆的荒野上肆意狂奔。
?父亲的手: 他清晰地“看”见小时候,在老家那间低矮、昏暗的灶房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跳跃。父亲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变形的手,紧紧包裹着他稚嫩的小手。父亲的手心滚烫、粗糙得像砂纸,带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那双手带着他,笨拙地、一块一块地垒着用来修补猪圈的碎砖头。“稳……要稳……” 父亲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和深沉的期许,“砖放不稳,墙就歪;心放不稳,人就歪……” 那粗糙的触感,那低沉的话语,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
?母亲的咸菜: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家乡泥土气息的咸菜味。每次离家,母亲总是佝偻着腰,默默地把那个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玻璃罐塞进他鼓鼓囊囊的背包深处。罐子里是切得细细的萝卜条、芥菜丝,用粗盐和辣椒腌得透透的,散发着一种混合着阳光、泥土和母亲汗水的独特咸香。那是家的味道,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在舌尖唤起乡愁的滋味。母亲从不多言,只是用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望着他,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托付。
?邻居的遗憾: 一个更沉重、更冰冷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邻居张伯家的小儿子,那个曾经在村里风光无限、在深圳“发了大财”的张强哥!他衣锦还乡时盖起的三层小洋楼,白墙红瓦,在破败的村子里像宫殿一样耀眼!然而,当张伯突发脑溢血,在县医院冰冷的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张强哥还在千里之外的高铁上,攥着那张迟到的车票,哭得撕心裂肺,最终也没能见上老父亲最后一面。那栋漂亮的小楼,在那一刻,显得那么冰冷、那么讽刺,像一个巨大的、空洞的墓碑!鲁智深的心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锥心之痛,隔着时空,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褪成一种压抑的深蓝。工棚里鼾声依旧,像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鲁智深感到胸口闷得发慌,仿佛压着一块千斤巨石。他再也躺不住了,像一具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摸索着穿上那双沾满泥灰的解放鞋,生怕惊扰了这沉睡的世界。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工棚,一股带着凉意的、混杂着尘土和露水气息的晨风扑面而来。他走到工棚外那个锈迹斑斑、滴着水的水龙头前。拧开开关——
“哗——!!!”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如同高压水枪般,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头上!瞬间的冰冷如同无数根钢针,刺透皮肤,直抵骨髓!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浸透单薄的背心,带来一阵透心凉的寒意!他咬紧牙关,没有躲避,反而将头更深地埋进水流中,任由那冰冷粗暴地冲刷!
这冰冷,像一盆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浇熄了脑海中翻腾不休的火焰!也冲走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对远方繁华的幻想和犹豫!混沌的思绪被冲刷得异常清晰!一个声音在心底无比坚定地响起:根在这里!责任在这里!
…………
早餐的食堂,弥漫着稀饭、咸菜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人群嘈杂,碗筷碰撞声不绝于耳。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