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看向大殿门缝中的亮光。
他仿佛看到勾栏瓦舍间,说书先生醒目拍下,言辞凿凿,赞那千古名君!
字字句句,只道神武英明!
他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又接连下旨:
命工部扩建窝棚,户部开常平仓放粮,救济城外流民,务必让流民安然度过寒冬。
又命工部招募流民,以工代赈,扩修淮河防线至川陕防线的道路。
并严令工价不得低于市价七成,使一人做工,可养活三口之家。
赈济流民本就是朝廷义务,如今国库充盈,自没人反对,朝中大臣只赞颂陛下仁德。
接下来,赵构又仔细询问了五路军备,全国各地的民生,去年粮食的产量,今岁春耕的进度……
今日原本走个过场的除夕大朝会,不知不觉已经开了两个多时辰。
寅时不到便离家的众臣,腹中早已饥鸣如鼓,多少老臣腿脚发颤。
忽闻宫漏“咚”一声长响,已是巳时正刻(上午十点)。
赵构看向阶下众臣强撑的面容,眼中浮起一丝愧赧。
“诸卿。”
群臣凛然,躬身听训。
赵构建语气温和:“今乃除夕良辰,本应稚子新衣,阖家共庆新元,朕却因国事冗繁,羁留众卿至此时。”
他轻轻一叹,“实扰了诸卿天伦之乐。”
殿内熏香袅袅,烘得人臣昏昏,却因天子此言,陡生暖流淌入心间。
赵构语气诚挚:
“国事虽重,人伦亦不可废,王十朋留下,其余诸卿,这便散了吧。”
“速归府邸,伴高堂,抚妻儿,尽享佳节之欢。”
“愿诸卿府上,椒花献瑞,爆竹声声,新禧安康。”
说着,他脸上浮起真切的笑容:
“朕...祝众卿,新春安乐。”
那“新春安乐”四字,出自天子之口,于这烽火连年之际,听在耳中,比任何赏赐都更温暖人心。
多少原本心有算计的官员,在这一瞬间竟做了决定:宁舍家财,亦要跟随此君!
丞相王次翁率先弯腰,声音发颤:
“陛下体恤臣下,仁心若此,臣等...感戴莫名!愿陛下龙体康泰,福泽绵长,佑我大宋江山永固!”
群臣纷纷躬身,齐声唱和:
“愿陛下龙体康泰,福泽绵长,佑我大宋江山永固!”
赵构眼中泛起水光,摆了摆手:
“去罢,都去罢。”
“臣等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雪后初霁,宫阙的琉璃瓦上积着寸许的白,日头一照,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路上积雪被宫人扫至道旁,露出湿润的青石板,空气清冽,带着雪后特有的微腥。
宫道上,王十朋忐忑的跟在赵构身后。
昨日还在破庙里抄经赚取饭钱的他,今日便成了陪同天子散步的五品大员。
方才的一切,于他而言,仍似一场大梦。
他偷偷打量着官家。
眼前的天子已除下通天冠,只戴了一顶东坡巾,面带笑容,温润如玉,和早朝时判若两人,
回想昨日所见,官家不仅在破败小店中谈笑风生,毫无架子。
据那官府捕快所言,好像还亲自动手打了某人......
今日早朝,先是痛骂金使,杀伐果决,后又乾坤独断,颁下前所未有的反腐之策。
这哪是传闻中那个畏金如虎、猜忌刻薄的官家?
这和传闻中的那人哪有一丝相像?
看来,以前定是秦桧一党为谋私利,故意误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