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煤油灯的光晕染黄了满桌信纸。
苏晚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父亲写字工整,“苏”字最后一笔习惯性上挑——像他生前微笑时微扬的嘴角。母亲的字秀丽有力,“李秀兰”三字连笔如行云流水,是她纳鞋底时针线的走势。
她研墨临摹,笔尖悬在纸上。父亲写“房屋”时,“房”的户字头总略大些,似要护住整个家;“屋”的末笔微扬,像他说“咱们晚晚将来一定有大出息”时骄傲抬起的下巴。
可写到第三行,笔尖忽然悬停。
不对。
父亲那些真正的家信里,总念叨:“等晚晚长大了,带她去省城看百货大楼。”“攒钱给晚晚办嫁妆,要办得风光。”那样疼她的父亲,怎会写“房产不可落入外姓之手”?
那“外姓”二字如冰针扎心。父亲从未将她视为外姓,她是他的骨血,是苏家的根。
奶奶端着粥进来,轻声说:“你爹临走前交代,房子是你的底气——想回就回,永远有家可回。”
苏晚握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所以我一定要守住。”
学校办公室里,李校长戴上老花镜。
“你父亲的字我认得。”他轻抚奖状背面的签名,“那年学校扩建捐款,他是第一个响应的。”
看完母亲的信件,老人沉默片刻:“你母亲在扫盲班教课,黑板字写得端正秀丽。”
苏晚说明来意后,李校长缓缓点头:“好。教育的目的就是明是非、辨真伪。你父母那样正直的人,不该被污蔑。”
从学校出来,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苏晚走在林荫道上,心里沉甸甸的感觉轻了些。
父亲生前种下的善因,正在结出守护她的果。
布料市场里,周红抱出淡紫色的布料:“你要的料子,刚到。”
裁布时,她压低声音:“昨天张翠兰来了。”
苏晚手一顿。
“她打听笔迹鉴定的人,还问房产过户的手续。”周红凑近些,“听说她找的那个人……是邻市做过假证刚放出来的。”
笔迹鉴定。苏晚心一沉。张翠兰不仅要做假,还要找“专业”的做假。
“周姐,谢谢您告诉我。”
“客气啥。需要帮忙尽管说。”
走出市场,正午阳光刺眼。苏晚抱紧怀里的布。
她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傍晚收摊后,苏晚要去王阿姨家。陆衍推起板车:“我送你去。”
穿过巷子时,苏晚忽然问:“如果有人要算计你,你会怎么做?”
陆衍沉默片刻:“做好准备,等对方出手。”
“等?”
“嗯。等对方以为胜券在握、露出破绽时,再一击制胜。”
苏晚侧头看他。夕阳余晖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得让她自己把假遗嘱,送到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王阿姨家在最深的巷子里。木门上的漆已剥落大半。
看见苏晚,老人有些惊讶:“晚晚?快进来。”
屋里整洁,桌上摊着针线篮。苏晚递过腌菜布包,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王阿姨,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听完来意,王阿姨沉默了很久。屋里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这场官司,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那三成差在哪?”
“差在人心难测。”苏晚坦诚道,“我不知道她会做到什么地步。”
王阿姨缓缓起身走进里屋,拿着一个红绸包裹的小布包出来,在桌上层层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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