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升到中天时,灯塔三层平台的地面开始结霜。
不是普通的霜,是黑色的,细看能看到霜花里冻结着微小的虫形冰晶。寒气从楼梯口往上蔓延,所过之处墙壁渗出细密的水珠,水珠又迅速冻结成冰凌,像无数倒长的獠牙。
林薇薇把平安紧紧抱在怀里,药灵之力形成淡绿色的光罩护住两人。苗小雨跪坐在一旁,手里握着那瓶解药,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
“来了。”她声音发颤。
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赤脚踩在锈蚀铁梯上的声音,每一步都伴随着“咔嚓”的冰裂声。那脚步声里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无数细足爬行的窸窣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薇薇咬破舌尖,一滴心头血点在平安额头。药灵之力爆发,光罩骤然明亮,将平台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光芒中,那个“东西”出现在楼梯口。
说是“东西”,因为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皮肤透明得像一层薄膜,能清晰看见皮下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在蠕动、翻滚、相互吞噬。那些蛊虫组成她的肌肉、血管、甚至骨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由虫子堆砌而成的傀儡。
她的脸还保留着人类少女的轮廓,但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虫巢。左眼角有颗泪痣,在透明皮肤下像一粒黑色的虫卵。
“苗,苗小雨?”林薇薇难以置信。
苗小雨摇头,眼泪流下来:“是她,但又不是她了。这是活蛊人,玄阴教最邪门的炼蛊术。他们把活人生生炼成蛊巢,用怨念和蛊虫操控。她现在只是一具空壳。”
“活蛊人”转动纯黑的眼珠,看向林薇薇怀里的平安。
平安吓得往妈妈怀里缩,但左眼的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亮起,灵瞳自动开启,看见了活蛊人体内的景象。
那不是血肉,是地狱。
无数蛊虫在她体内厮杀、吞噬、繁衍,每一刻都有蛊虫死去,每一刻又有新的蛊虫诞生。那些蛊虫的意志汇聚成一个疯狂的念头:
杀。吃。进化。
“妈妈”平安小声哭起来,“她好疼,好多虫子在咬她”
林薇薇心脏像被攥紧。她看向“活蛊人”,看见那张透明脸上,依稀还能辨认出少女原本清秀的轮廓。这姑娘可能也就十八九岁,本该有大好人生,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
“小雨,有办法救她吗?”
苗小雨擦掉眼泪,摇头:“炼成活蛊人,魂魄已经被蛊虫啃食殆尽,只剩怨念驱动。救不回来了,只能让她解脱。”
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各种晒干的草药,她快速选出几样,在手心揉碎,然后咬破手指,滴入自己的血。
苗疆蛊师的血,对蛊虫有天然的吸引力。
果然,活蛊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她转向苗小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虫子摩擦翅膀。
“林姐姐,”苗小雨低声说,“带平安退到窗边。我来引开她。”
“可是你”
“我欠她的。”苗小雨惨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父亲,这姑娘可能不会落得这个下场。现在该我还了。”
她将混血的药粉撒向楼梯口。
药粉在空中化作淡红色的雾气,带着奇异的甜香。活蛊人猛地吸气,纯黑的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一步步走向苗小雨。
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霜就更厚一分。
林薇薇抱着平安退到破窗边,从这里能看见外面的海面,血月倒映在海水中,把整片海域染成诡异的暗红色。海浪比之前更汹涌了,一波波拍打悬崖,激起数米高的浪花。
就在这时,灯塔顶层传来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