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刚过,冰雪初融,紫禁城依旧笼罩在一片料峭春寒之中。然而东宫之内,却悄然涌动着一股不同往日的活力。朱慈烺深知,班底的构建不能仅依赖于机缘巧合的投靠,更需要主动出击,甄选、网罗那些潜在的人才。清流领袖、素以刚直和实务能力着称的吏部侍郎李邦华,便进入了他的视野。
与李邦华直接结交过于显眼,也容易引人猜忌。但若以其子为桥梁,则显得顺理成章得多。于是,一道以“切磋学问”为名的谕旨,便下到了李府,召李邦华之子李嗣京入东宫讲学。
李嗣京年纪与陈子龙相仿,但气质却迥然不同。他身着朴素的儒生袍,举止沉稳,眉宇间带着与其父相似的刚正之气,却又多了一份年轻人特有的审慎。踏入东宫书房,他依礼参拜,不卑不亢:“学生李嗣京,参见太子殿下千岁。”
“李公子不必多礼,看座。”朱慈烺态度温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他知道,李邦华教子极严,李嗣京虽名声不显,但耳濡目染之下,对朝局实务必有见解。今日之会,名为讲学,实为面试。
寒暄几句经义文章后,朱慈烺话锋一转,如同闲谈般问道:“李公子家学渊源,想必对时务亦有涉猎。孤近日读书,常思一事,这维系南北、关乎国脉的漕运,近年来屡闻弊端丛生,运粮损耗巨大,运丁苦不堪言,贪墨之事更是屡禁不绝。以你之见,此等积弊,根源何在?又当如何着手化解?”
这个问题,看似宏大空泛,实则极其考验人对实际政务的洞察力和思考深度。它跳出了纯粹的空谈道德文章,直指帝国经济运行的一大瘫痪。
李嗣京显然没料到太子会突然问及如此具体且棘手的实务问题,微微一怔。但他并未慌乱,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谨慎答道:“回殿下,学生浅见,漕运之弊,其源有三。”
“其一,在于人事。漕运总督以下,各级官吏、卫所军官、乃至基层运丁,层层盘剥,已成痼疾。清查、问责,往往流于形式,难以触及根本。”
“其二,在于河道。黄河屡屡决口,影响漕道,疏浚不力,闸坝失修,致使漕船运行不畅,损耗自然增大。”
“其三,在于规制。漕粮征收、运输、入库,环节过多,章程僵化,给了贪墨舞弊者可乘之机。”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虽未提出惊世骇俗的解决方案,但句句切中要害,显示出对实际情况的了解和务实的思考风格。
朱慈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内心OS:“不错,不是那种只会背圣贤书的书呆子,能看到问题所在,是个可造之材。”
李嗣京关于漕运的回答,让朱慈烺看到了他沉稳务实的一面。为了进一步考察其应变能力和最基础的管理思维,朱慈烺决定问一个看似突兀,实则更能体现一个人是否具备解决实际问题潜质的问题。
他脸上露出一种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嗣京,问道:“李公子方才所言,皆是经国大事,鞭辟入里。不过,治国如烹小鲜,大事需明,小事亦需察。孤再问你一个具体些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李嗣京有些疑惑的眼神,缓缓道:“若让你来管理这东宫的膳食采买,你当如何行事,才能最大限度地防止下面的人从中贪墨,中饱私囊?”
“啊?”李嗣京闻言,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会从关系国计的漕运,一下子跳到东宫膳食采买这等“微末”小事上来。这问题的跳跃性实在太大,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旁边的陈子龙也忍不住抬眼看了太子一下,嘴角微微抽动,强忍着笑意。刘凤祥更是瞪大了眼睛,觉得殿下这问题问得……甚是刁钻古怪。
然而,李嗣京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并未将此视为太子的戏谑之言。他皱着眉头,竟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