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
然后,他看到了沈沐。
沈沐背对着帐帘的方向,坐在萧玄身侧一张铺了厚毯的矮凳上,左臂仍固定着,但坐姿舒展。
他右手中握着一卷翻开的书,微黄的纸张在炭火光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偶尔看到某处,会微微倾身,将书卷朝萧玄的方向偏转一些,另一只手指着书页上的某行字迹,侧过头,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呼延律听不真切,只能看到沈沐的侧脸。
火光在那清隽的侧颜上跳跃,映亮了他微微发亮的眼睛和唇角自然漾开的一抹浅笑。
萧玄任由他靠近,微微俯身,顺着沈沐指尖的方向看向书页。
他的目光却并未长久停留在文字上,而是很快抬起,落在沈沐近在咫尺的、因专注和微喜而显得格外生动的面容上。
那眼神深邃如静谧的夜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眷恋、疼惜,还有一种历经劫难后、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珍视。
他听得似乎并不十分在意书的内容,更像是在聆听沈沐清润嗓音里那份久违的、安宁的生机。
沈沐似乎察觉到了这份过于专注的凝视,解说的声音渐低,再次抬眼,恰对上萧玄的目光。
没有言语,只是那么静静地望了一瞬,萧玄唇角上扬,回以一个带着无尽宠溺与满足的弧度。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拂开沈沐额前一缕被暖气熏得微潮、垂落下来可能扫到书页的碎发。
沈沐低声嘟囔了句什么,似在抱怨萧玄“不专心听”。
萧玄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带着纵容的磁性,终于依言将目光转回书页,只是那只手,依旧虚虚地护在沈沐身侧。
阳光从另一侧的窗隙透入一缕,恰好笼罩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笼罩在一圈朦胧的光晕里。
那画面,和谐、安宁、亲密无间,仿佛自成一个温暖的小世界,将外界的寒风、征尘、权谋、杀戮,都隔绝在外。
呼延律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塑。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清晰而绵长的钝痛,并不尖锐,却弥漫至四肢百骸,带着冰凉的涩意。
所有翻涌的、不甘的、隐秘的期待与幻想,在这一幕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雪,瞬间消融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可辩驳的现实。
他看到了沈沐脸上的神情。
那不是在他面前惯有的礼貌、疏离、感激或冷静分析时的专注。
那是一种全然放松的、浸润在亲密关系中的、自然而然的温柔与恬静。只有在最信任、最安心的人身边,才会流露出的模样。
他也看到了萧玄的眼神,那不是帝王睥睨天下的威严,不是统帅运筹帷幄的锐利。那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挚爱之人时,才会有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深情与呵护。
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流淌着的都是经年累月、生死与共淬炼出的默契与深情。
那是外人根本无法介入,也无需介入的、完整的圆。
自己那些心意,那些午夜梦回时偶然掠过的、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念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多余。
沈沐选择萧玄,从来不是权衡利弊,不是迫于形势。那是心的选择,是灵魂的归属。而此刻沈沐脸上的宁静与满足,便是这选择最好的答案。
痛吗?自然是痛的。那是一种空旷的、仿佛心口被挖走一块却无声无息的痛。
但奇怪的是,在这清晰的痛楚之下,竟也缓缓生出一丝释然,一丝……淡淡的慰藉。
他终究是希望沈沐好的。
希望这个曾照亮北戎黑暗、又被他亲手从地狱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