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知觉渐复,初尝喜悦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卧床整月后,这日清晨,清晚在尝试活动左脚时,忽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近乎幻觉的悸动。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于那只被竹板固定的脚。
起初什么都没有。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那感觉又来了——像冬日冻土下第一缕春意萌动,像沉睡的种子悄然破壳。她的左脚小趾,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清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那不是幻觉。她再次尝试,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一次,脚趾的颤动更加明显,虽然僵硬如石,却真真切切属于她的意志。
“师姐!”声音冲出喉咙时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师姐!我的脚趾……能动了!”
青禾正端着药碗穿过廊下,闻言手一颤,褐色的药汁险些泼洒。她疾步进屋,碗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声响,人已扑到床前:“哪里?快让我看看!”
清晚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她咬紧下唇,再次凝聚全部心神。左脚的五根脚趾,如同初生雏鸟试探着张开羽翼,笨拙而缓慢地,完成了一次蜷缩与伸展。
青禾的视线死死盯住那双脚——那只曾了无生气的左足,此刻正上演着奇迹。她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真的……真的动了……”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奔出房门,脚步声在回廊里急促远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清玄真人与青禾一同返回。老人步履依旧沉稳,但微微加快的频率泄露了他的心绪。他在床前坐下,苍老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托起清晚的左腿。
“莫紧张。”他的声音低缓如钟,手指沿着胫骨缓缓按压,每一处关节、每一寸骨骼都检查得细致入微。当按压至脚踝时,清晚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酸胀的知觉,顺着经脉直抵心尖。
清玄真人眼中闪过欣慰的光:“气血已通至足部,骨痂生长良好。今日起,可开始拉伸训练了。”
“训练?”清晚重复这个词,仿佛它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正是。”真人捋须微笑,但语气转为严肃,“然康复如攀险峰,切忌冒进。需知过犹不及。”
他亲自示范了几个动作:先活动脚踝,如画圆般缓缓旋转;再屈伸膝部,角度由小渐大;最后是整条腿的抬放,需借手臂之力,轻柔如托初雪。
青禾仔细记下每个要领,真人离去后,她便成了最严格的教习。
训练始于那个阳光温煦的午后。清晚在青禾的搀扶下,慢慢尝试第一个动作——转动脚踝。起初,关节滞涩如锈锁,每转动一度都伴随酸楚。她咬紧牙关,额发很快被汗水浸湿。
“慢些,再慢些。”青禾跪坐床边,一手稳着她的小腿,一手轻托足跟,“想象气血如溪流,正缓缓漫过干涸的河床。”
清晚闭上眼睛,依言而行。渐渐地,那滞涩感开始松动。第二个、第三个循环时,转动已顺畅许多。接着是屈膝——这个动作更为艰难,卧床月余的肌肉发出悲鸣般的酸痛,但她透过泪光看见膝盖真的弯曲了,尽管只有微不足道的角度。
“做到了……”她喘息着,笑容却如破云之月。
日复一日,晨光成为见证。清晚的训练逐渐增加:从单纯的活动关节,到轻微的抵抗练习——青禾会用手掌轻抵她的脚底,让她尝试用力;从卧床训练,到靠着厚垫坐起,双腿垂放床沿。
每一天都是细碎的痛苦与细碎的欢喜交织。有些早晨,她觉得前日所得尽失,脚沉重如铅;有些午后,突破突如其来,她能将腿抬得比昨日高一寸。青禾总是陪在一旁,为她拭汗,为她记下每一个微小进步:“今日脚踝可转满二十圈了。”“膝盖能弯到三十度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