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文昌,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穿过白金路。我趴在五金店后院的竹床上,手里摩挲着刚修好的旧万用表,耳机里循环着父亲生前爱听的琼剧选段。铁皮屋顶被晚风掀起轻微的声响,货架上的扳手、电线、轴承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家“老陈五金店”,是父亲传下来的念想,也是我在这座小城唯一的根。
店里的挂钟敲了两下,我起身想去前店关空调,刚走到后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起初以为是隔壁烧烤店飘来的油烟,可那味道越来越浓,带着电线燃烧特有的刺鼻气息。我心里一紧,快步冲到前店,只见柜台下方的插座处,正冒着细密的火星,淡蓝色的火苗像毒蛇的信子,正顺着杂乱的电线往上窜。
“坏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上周电工来检修时说的话:“阿杰,你这线路太老了,私拉乱接的地方太多,赶紧整改,不然容易起火。”当时忙着赶工给工地送货,我随口应着,转头就抛到了脑后。此刻看着越烧越旺的火苗,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我抓起墙角的灭火器,拔下保险销就往火源处喷。可火势蔓延得比想象中快,干燥的纸箱、塑料包装瞬间被引燃,噼啪作响的火焰很快舔舐到货架上的油漆桶和稀释剂。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我想起二楼住的张大爷,他是独居老人,儿女都在外地,此刻怕是还在熟睡。
“张大爷!着火了!快下来!”我一边嘶吼着冲向楼梯,一边摸索着拍打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可电路早已短路,整栋楼陷入一片漆黑。浓烟顺着楼梯间往上涌,能见度不足一米,我只能凭着记忆扶着墙壁往上爬,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咚咚咚!”我用力砸着张大爷的房门,“大爷!快开门!着火了!”里面没有回应,只有火势蔓延的噼啪声越来越近。我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张大爷习惯不反锁房门,连忙推门进去。老人果然还在酣睡,脸上带着安详的笑意。我冲过去摇晃着他的肩膀:“大爷!醒醒!着火了!”
张大爷迷迷糊糊睁开眼,刚想问什么,就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快跟我走!”我背起老人就往楼下冲,他瘦弱的身体轻飘飘的,可此刻却像千斤重担压在我背上。浓烟已经灌满了楼梯间,我只能屏住呼吸,凭着本能往下跑,后背被火焰烤得发烫,头发也被火星燎得滋滋响。
刚冲出店门,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二楼的防盗窗被大火烧得变形脱落,带着火星的木屑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我把张大爷放在安全地带,转头看向我的店铺——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焰从门窗里喷涌而出,照亮了半边夜空。那些父亲留下的老工具、我囤积的货物、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还有墙角那盆父亲亲手栽的三角梅,都在火海中逐渐化为灰烬。
“我的店……”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火势顺着相连的铺面蔓延,隔壁的服装店、杂货店也陆续燃起明火。晚风吹来,浓烟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干呕。周围的邻居被惊醒,纷纷跑出家门,惊呼声、议论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有人拨打了119,有人忙着搬运自家的贵重物品。
张大爷缓过神来,紧紧抓住我的手:“阿杰,没事就好,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却满是关切。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想起这些年他对我的照顾——父亲去世后,是他帮我照看店铺,逢年过节给我送粽子和年糕,此刻我却因为自己的疏忽,差点连累他送了命。愧疚和自责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不住地往下流。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空的宁静。很快,四辆消防车呼啸而至,停在白金路路口。消防员们迅速下车,动作麻利地铺设水带、架设云梯,橙色的身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