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宗主的第十二日,白景耀颁布了第一条宗主谕令。
内容很简短,却在整个清云宗乃至附属势力范围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清云宗将于下月初一,于北原战场遗址,举行‘英魂归祭’大典。
特此追念所有于仙魔大战中陨落之英灵,尤以护道尊者谢楚歌为首。
大典期间,将公开部分谢尊者遗物,供同道瞻仰凭吊。
凡曾受谢尊者恩惠、或知其生平事迹者,皆可前来,共缅英烈。”
谕令由宗主白景耀亲自以化神灵力书写,拓印千份,通过宗门渠道迅速传遍四方。
灵力拓印上,除了文字,还有一道极淡、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冰寒剑意
——
那是独属于白景耀的“玄冰剑意”
冷冽、纯粹,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
但只有极少数修为高深、且对剑意极其敏感的人,
才能从那冰寒之下,捕捉到一丝更深层的、近乎悲鸣的震颤。
谕令发出的第三天,清云宗山门外三百里的“碎剑谷”。
这里曾是古战场,遍地残剑断刃,经年累月受灵力与煞气侵蚀,形成独特的荒芜地貌,人迹罕至。
一道颀长落拓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谷口。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粗布衣衫,腰间悬着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青铜古剑,剑鞘斑驳,布满划痕。
他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唯独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处却仿佛藏着未熄的烽火与风霜。
正是林风。
他站在谷口一块断碑前,目光落在碑上那道新刻的、尚未被风沙完全侵蚀的剑痕上。
剑痕很浅,却精准地沿着石碑天然的裂纹延伸,组成一个极隐晦的符号
——
那是当年在某个危机四伏的秘境里,谢楚歌随手画在地上、用以指引方向的临时标记。
只有当时同在秘境中的寥寥数人认得。
林风的手指抚过那道剑痕,指尖传来熟悉的、独属于白景耀的冰冷灵力残留。
他沉默着,抬步走入山谷。
谷内煞气弥漫,但对元婴巅峰的他而言,构不成威胁。
他循着心中那点微妙的感应,七拐八绕,最终在谷底最深处、一片被巨大的空地前停下。
空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负手而立,正是白景耀。
他没有穿宗主华服,只一身简素常服,气息却比往日更加深沉内敛,仿佛与这谷中的荒芜煞气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白景耀并未回头。
“你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风走到他身侧三步之外,停下。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只是同样望着前方那片被煞气笼罩的废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白宗主的谕令,很巧妙。”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与人好好说话。
“‘公开部分遗物’……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处置他的遗物?”
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与冷意。
白景耀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化神期的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冰冷的审视。
林风坦然回视,周身气息沉凝,毫不退缩。
“你修为精进了不少。”白景耀陈述道。
“看来,他当年给你的指点与资源,你没有浪费。”
提到“他”,林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沉静:
“救命之恩,指点之德,林某此生不忘。只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终究未能回报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