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退潮般缓缓消散,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挣扎着上浮,感官却像是被灌了铅,迟滞而沉重地逐一归位。
最先撕开混沌的是痛感。
后脑的钝痛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
胸口那股冰冷的压抑感更甚,仿佛一块浸了冰水的铅块压在肺腑之间,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四肢百骸像是被沉重的车轮反复碾过,酸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连指尖的微动都带着脱力的颤栗。
喉咙更是干得冒火,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砂砾,每一次细微的吞咽,都能感觉到喉咙黏膜被撕裂的刺痛。
周昕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起初视野一片模糊,只有朦胧的光影在晃动,耳边充斥着“嗡嗡”的杂音,像是有无数只飞虫在耳边盘旋,将外界的声响都搅得支离破碎,听不真切。
他死死盯着一处光影,强撑着不让眼皮合拢。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视野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素雅的青色帐顶,布料粗糙却干净,绣着简单的云纹。
这既不是东宫偏殿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深色帷幕,也不是自己泽川王府寝殿里绣着蟠龙纹的云锦帐幔。
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铺着一层薄薄的麻布褥子,触感粗糙,与王府里柔软的锦被天差地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气味——艾草的辛香、檀香的沉郁,再加上多种不知名苦涩药草的味道,交织成一张沉闷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这气味与东宫偏殿那股矿物灼烧的诡异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不祥。
这里是……玄机观?
周昕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艰难地转动眼珠,将视线投向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石室,四壁是青黑色的岩石,布满细小的裂纹,摸上去该是粗糙硌手。
石室里陈设极简,除了他躺着的硬板床,便只有墙角一尊造型古朴的铜制三足香炉,炉中青烟袅袅,正是那股药香的源头。
唯一的光源来自石室西侧一扇嵌着粗木栅的小窗,昏黄的天光像被揉碎的金箔,稀疏地洒在石地上,映出青烟缭绕的轨迹。
周昕阳动了动手指,想去摸怀中的银壳怀表——那是他判断梦境时间节点的关键。
可手臂却沉重得仿佛灌了铅,连抬起一寸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周昕阳只能勉强转动脖颈,用余光扫过自己的胸前: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过,是一身灰扑扑的粗麻布短打,质地粗糙,磨得皮肤有些发痒。
原本藏在怀中的银壳怀表、装着星火枪的腰包、星屑铁,还有那枚装着秘药的锦囊……全都不见了踪影。
一丝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些物件是他在梦境与现实中都赖以自保的依仗,尤其是银壳怀表,更是他锚定时间、判断梦境进程的核心。
但这份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这里大概率还是在梦境中,应该是二姐周灵薇或玄微真人担心这些物件沾染邪祟,或是怕他乱动,暂时收了起来。
当务之急,是弄清自己的伤势,以及外面的局势。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忍着胸口的闷痛,集中起残存的所有心神,侧耳倾听石室门外的动静。
那层如同隔了厚重棉絮的杂音渐渐褪去,断断续续的人声变得清晰了些,正是从紧闭的石门后传来的。
“……陛下,泽川王脉象依旧紊乱不堪,时急如奔马,时缓若游丝,时沉如坠渊,时浮若飘萍。”
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