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檐角的冰棱还在滴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阿月蹲在染坊门口,正把晒了三天的蓝草收进竹筐,指尖沾着些靛青色的汁液,像沾了抹化不开的春愁。
“阿月姐,你看我捡的!”小石头举着个圆滚滚的东西冲过来,棉袄上还沾着泥点。那东西裹在破布里,露出的边角泛着温润的白,看着倒像块上好的羊脂玉。
阿月刚要伸手去接,就被身后的沈砚拦住了。他手里拿着根刚削好的竹桨,竹屑还沾在袖口,眉头微蹙:“慢着,这东西看着眼熟。”
破布被小心地揭开,露出的果然是块玉佩,上面雕着只展翅的凤凰,凤尾的纹路里还嵌着点细碎的金粉。沈砚的指尖刚触到玉佩,脸色就变了:“这是……吏部尚书府的物件。”
阿月的手顿在半空。去年冬天,尚书府的小姐来订过“霞影红”的嫁妆布,当时随侍的嬷嬷不小心掉了块同款玉佩,还回来时满脸焦急,说这是老夫人传下来的念想。
“在哪捡的?”沈砚的声音沉了些,竹桨被他攥得发白。
小石头指了指西边的柳树林:“就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还压着半截红绸呢。”
念儿抱着布偶凑过来,布偶的“衣服”是用阿月给的“烟霞紫”布头缝的,此刻她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玉佩:“这凤凰的尾巴,像不像阿月姐染的‘流霞锦’?”
还真像。阿月想起那匹“流霞锦”,是用苏木混了胭脂花染的,红里透紫,织出来的凤凰尾羽,跟玉佩上的纹路几乎一般无二。
沈砚把玉佩揣进怀里,竹桨往墙角一靠:“我去趟尚书府,你们在家看好染坊,别让生人进来。”
“我跟你一起去!”阿月站起身,蓝草汁在布裙上蹭出片浅蓝,“正好把上次订的‘天水碧’披风送过去,省得再跑一趟。”
沈砚刚要摆手,就被她按住了手腕。阿月的指尖带着蓝草的凉意:“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那嬷嬷上次还教我用珍珠粉固色,正好请教请教。”
柳树林离染坊不远,刚抽芽的柳枝垂在头顶,像挂了串嫩绿色的帘子。阿月提着装披风的木盒走在后面,看着沈砚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他也是这样,攥着块碎银追出去,就为了给念儿买串糖葫芦——那时他的背影,可没现在这么沉。
尚书府的门房见是他们,脸上堆着笑就往里引:“沈先生,阿月姑娘,我们家小姐念叨好几回了,说您的‘天水碧’染得比江南的云锦还润。”
正厅里坐着位穿石青褙子的嬷嬷,见他们进来,手里的佛珠串停了停:“可是沈先生来了?快坐,刚沏的雨前龙井。”
沈砚把玉佩放在桌上,嬷嬷的眼睛立刻直了,佛珠串“啪嗒”掉在茶几上:“这……这是我们家小姐的玉佩!怎么会在您手上?”
“是孩子们在柳树林捡的,还压着红绸。”阿月打开木盒,“天水碧”的披风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嬷嬷您看,这颜色还合心意吗?”
嬷嬷的手指抚过玉佩上的凤凰眼,忽然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这玉佩是小姐前日去柳树林散心时丢的。她……她心里不舒坦。”
沈砚端茶的手顿了顿:“可是府里有什么事?”
“唉,还不是为了婚事。”嬷嬷往窗外看了眼,压低声音,“皇上赐了门亲事,对方是镇国公家的小儿子,可我们家小姐……”她没说下去,只是拿起披风,指尖在布面上轻轻划着,“这颜色真好,像春天的湖水,看着就敞亮。”
阿月忽然想起上次量尺寸时,尚书府的小姐站在廊下,望着柳树林出神,鬓边插着支白玉簪,跟这玉佩倒是一对。她当时还以为是小姐害羞,现在想来,怕是另有心事。
“柳树林那边,常有车马经过吗?”沈砚忽然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