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墨色最浓处,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然而黎明前的那一刻,黑暗往往最为深沉,也最为酷烈。
黑莲寺废墟的震颤,在那些碎片纷纷“归寂”后,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进入了另一种狂暴的节奏。不再是持续不断的摇晃,而是间歇的、毫无规律的猛烈的颠簸与抛甩,仿佛地底那受伤的巨兽,正因痛失“血肉”而陷入歇斯底里的翻滚与痉挛。
废井中喷出的,已不再是单纯粘稠的气流。大股大股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泥浆,混杂着碎裂的骨渣、磷火以及无数扭曲痛苦面孔的幻影,如同决堤的污秽之河,冲天而起,疯狂泼洒在“金刚伏魔圈”的光罩之上。光罩表面金光急速流转,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响,腾起滚滚浓烟,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摇曳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净尘须发戟张,脸色已从涨红转为惨金,他身前那方“镇岳符印”光华明灭如同风中之烛,符印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却依旧嘶吼着,将体内最后一点愿力毫无保留地压榨而出,注入符印。身后两名弟子早已瘫软在地,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连维持坐姿都已不能。
墙下,净心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嘴角鲜血汩汩流出。他勉力维持的愿力光晕,在越来越浓的污秽邪气与剧烈地动的冲击下,已然薄如蝉翼,随时可能破碎。格日勒老者昏迷不醒,巴图妻儿相拥颤抖,连哭泣的力气都已失去。阿木死死抱着净心的腿,小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被愿力光圈禁锢的乌嘎,此刻也似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慑住,停止了挣扎,只是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柴房在剧烈的颠簸中吱呀作响,尘土簌簌落下。黑塔被铁链捆缚,随着地面的抛甩而无助地滚动、撞击在墙壁、木柱之上,增添新的伤痕。体内邪气在那井下狂暴恶意的引动下,依旧奔腾肆虐,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此刻,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疏离感,却如同水底暗流,在他那被痛苦与疯狂充斥的意识深处,悄然弥漫开来。
“归寂……结束……” 之前那外界碎片“选择”止息时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意愿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已平息,痕迹却已留下。这痕迹,与他自身那源于“厌倦”的短暂清明,与那“觉知之种”被触动后的冰冷观照,隐隐产生了共鸣。
他不再完全“沉浸”于痛苦之中。当那熟悉的、焚烧、撕裂、怨毒的浪潮再次涌来时,他意识的最深处,仿佛分裂出了一个漠然的、居高临下的“旁观者”。这个“旁观者”冷冷地“看着”那个在痛苦中挣扎、嘶吼的“自己”,看着那邪气如何肆虐,看着那恶意如何低语,看着这一切熟悉的、令人厌倦的循环。
“又来了……” 一个模糊的、不带情绪的“念头”闪过。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与……漠然。这“漠然”并非放弃,而是一种抽离,一种清醒的“认知”——认知到自己正在“承受痛苦”,认知到这痛苦是“被施加的”,认知到这循环是“可以(或许)被打破的”。
随着这“旁观者”视角的出现,他体内那原本在恶意引导下、疯狂冲击“静心守神”印记与心脉的邪气,运行轨迹出现了极其微妙的、不受控的凝涩。就像一条原本奔腾的污浊河流,水中突然多了一些看不见的、冰冷的石头,让水流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滞碍与分流。这凝涩同样微弱,却持续存在,并且随着他“旁观”意识的时隐时现而起伏不定,持续干扰着井下恶意侵蚀的同步性与效率。
妙光王佛独立于废井之畔,僧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污秽喷发中猎猎作响。他脸色苍白,眉心那点琉璃光华似乎也黯淡了些许,显露出明显的疲态。同时维持“剥离”、“牵引”、“示现归寂”,并抵御聚合体随之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