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向左的箭头,作为逃生指引。
红砖已经被新的防水涂层覆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荧光漆喷涂的显眼标语:“跟着红灯走,错不了。”
头顶的声控感应灯应声亮起,一排红色的LEd灯带顺着墙根延伸向远方。
沈星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行标语。
这套灯光引导系统的底层逻辑,正是脱胎于当年他给游戏厅设计的防盗警报线路。
它们被改写了,被覆盖了,却以一种更顽强的方式活了下来。
傍晚时分,闷雷滚过天际,暴雨如期而至。
沈星河没有回家,而是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过街天桥上。
雨水在大地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城市排水系统的警报声混在雷声中,显得并不突兀。
他俯瞰着下方的老旧小区。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慌乱的人群。
三号楼的阳台上,几户人家正有条不紊地拆卸着花架,腾出泄水道;街角的低洼处,一支由居民自发组成的队伍正在堆砌沙袋。
他们没有使用对讲机,领头的中年人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交叉——那是“水位过膝,启动二号预案”的手势。
紧接着,队伍里传出一阵吆喝声,那是被改编成方言顺口溜的通信暗号,朗朗上口,穿透力极强。
沈星河扶着栏杆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他二十年前教给第一批志愿者的简易通信法,如今已经听不出原来的词句,变成了这种更接地气、更具生命力的样子。
他原本想下桥去帮把手,脚刚迈出去半步,又收了回来。
那个穿着雨衣的领队打了个完美的手势,沙袋墙迅速合拢,将积水挡在门外。
不需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冰,又像是一团火,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深夜,雨势渐歇。
沈星河回到空置已久的暂居屋。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投进来几缕斑驳的光影。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储物箱,打开锁扣。
箱底静静地躺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工装外套。
那是他重生归来后,给自己做的第一件“战袍”。
他拿起外套,指腹摩挲着袖口处的一块磨损。
那里曾经缝着一枚写有“管理员”字样的布牌,如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线头。
沈星河拿起剪刀,将那块早已褪色的布牌彻底剪了下来。
他划着一根火柴,扔进面前的废纸篓里。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吞噬了那块布牌。
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的脸庞,眼底的最后一点执念随着青烟散去。
窗外,楼下的巷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是夜间巡逻队。
“咻——咻咻——”
轻快的口哨声穿透窗玻璃传进来。
那旋律轻快、笃定,正是沈星河年轻时最爱吹的那个节拍。
他没有起身去窗边看,只是熄灭了桌上的台灯。
黑暗中,他静静地听着那哨音渐行渐远,直到彻底融入这座城市平稳的呼吸声中。
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只有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似乎是门把手内部的弹簧因年久失修而微微回弹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