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云铮点头附和。
他们转身回了宴厅,继续对着满桌的佳肴吃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月挂中天,才醉醺醺地跟陆相告辞。
第二天清晨,翰林院的长廊里,裴云铮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陆成洲。
她想起昨晚的事,还客气地抬手打了声招呼:“陆大人,早啊。”
可陆成洲只冷冷瞥了她一眼,连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还“啪”地一声把卷宗摔在桌上,整张脸绷得像块寒冰,连半个眼神都不肯再分给她。
裴云铮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看来是真把人给得罪透了。
可她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她跟陆成洲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
以前在翰林院,陆成洲看她和徐子安,就总带着点嫌弃,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至于昨晚陆成洲说的一起努力、打散偏见的话,她和徐子安早当成吃错药了。
他们当这个官本就是图个安稳度日,既不想攀高位也不想争功绩,那些建功立业的心思,留给陆成洲这种有背景、有本事的人就好。
徐子安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早上的插曲,凑到裴云铮身边,压低声音问:“昨晚那事,陆成洲没找你麻烦吧?”
“没,就是给了我个冷脸。”裴云铮说着,指了指对面的陆成洲。
徐子安探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陆成洲居然把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竖了起来,挡在自己面前,连余光都不肯往他们这边扫,活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接下来的日子,裴云铮和徐子安还是老样子:一起上值,一起核对文书,下了班就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每次看到他们这般“欢乐”,陆成洲的脸色就更沉一分,连刘掌院都看出了不对劲,却也没多问。
毕竟是年轻人之间的小摩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会试结束后,没人出门游玩,客栈里的灯火夜夜通明。
接下来就是殿试,只有通过殿试,才能决出真正的前三甲。
尤其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状元,不仅能成为“天子门生”,往后的仕途更是顺风顺水,谁都想拼了老命争一争。
夜里路过举子们聚居的客栈,总能看到窗纸上映着伏案书写的身影,偶尔还能听到低声背诵策论的声音,连空气里都透着股紧绷的拼劲。
萧景珩对这届殿试格外上心,不仅亲自拟定策论题目,还在龙椅上监考了一会儿,可算是给足了考生们面子。
可待试卷收上来,他和几位大学士围在案前翻看时,眉头却越皱越紧,眼底的期待渐渐淡去。
“唉,这届举子的文章,比起上一届的状元郎,差得远了。”一位白须大学士捧着试卷,摇着头叹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另一位大学士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上一届虽有些争议,可真有几个有才气的,尤其那状元,策论里的见地,连咱们都得佩服几分。”
这话勾得萧景珩起了兴致,指尖在案上敲了敲:“把上一届的进士试卷取来,朕瞧瞧。”
内侍很快抱来一摞泛黄的试卷,萧景珩先翻开最上面的,是陆成洲的。
他逐行细看,笔尖遒劲,策论里对“吏治革新”的见解切中要害,比这届考生的泛泛而谈强出不少,他眼底掠过一丝认可,轻轻点头。
接着往下翻,第二张试卷的封皮上写着“探花:裴云铮”。
萧景珩的指尖顿了顿,想起某个人的身影,缓缓展开试卷。
卷面干干净净,字迹清隽秀气,笔画间透着股韧劲,显然是下过苦功练的。
萧景珩的眼神软了软,心里先有了几分赞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