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木兰的分析,合情合理。
既点明了战场客观的艰难,又指出了已获战果的价值所在,尤其是将尉迟勃被俘提升到了战略筹码的高度。
楚宁听着冯木兰的话,脸上的愠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重新拿起帛书,又看了看关于尉迟勃被俘的段落。
确实,李敬跑了固然遗憾,但尉迟勃这块落入手中的硬骨头,同样价值连城。
李敬是帅,代表大唐的军神威望。
尉迟勃是将,代表大唐军中的中坚力量与郭子仪集团的嫡系。
生擒他,对唐军士气的打击是具体而深刻的,同时也给了大楚一个非常实在的谈判抓手。
“爱妃所言,甚是在理。”
楚宁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决断:“是朕有些心急了。
马晁此番,确已尽力,苦战之功不可没。”
“未能竟全功,乃时势所限,非战之罪,韩兴在信中也为其陈情,朕岂会不察?”
他将帛书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思维却飞速运转:
“利用尉迟勃和大唐谈判,不错!”
“李敬虽走,但大唐此番折损二十五万精锐,名将凋零,如今又有一员大将在我手中,其国内必然震动,李世民此刻恐怕比朕更焦头烂额!”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掌控全局的锐利光芒,对侍立一旁的宦官朗声下令:“即刻传朕口谕!”
“命人飞马前往前线大营,召冯安国,赵羽、冉冥、关云、薛怀德等主要将领,明日辰时之前,务必抵达镇南关行宫议事!”
“告诉他们,朕要与众卿共商大军下一步行动方略,以及如何用好我们手中的筹码,为我大楚谋取最大的利益!”
“是!
奴才遵旨!”
宦官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出殿外安排去了。
命令下达,楚宁仿佛卸下了一丝重负,又仿佛将精力投入到了更宏大的棋局之中。
他看向冯木兰,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
“木兰,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需你在一旁参详。”
冯木兰微微一笑,应道:“臣妾遵命,陛下也请保重龙体。”
殿内烛火依旧明亮,映照着这对既是君臣又是伴侣的男女。
一场大战的硝烟刚刚散去,但另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同样关乎国运的博弈,已然在楚宁的心中,拉开了序幕。
而尉迟勃,将成为这盘新棋局上,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次日清晨,镇南关行宫。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在光洁的地砖上,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殿内因聚集了众多杀伐之气厚重的将领而自然形成的肃穆与威压。
炭火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以冯安国为首,冉冥、赵羽、关云、薛怀德等主要将领,皆已卸去征袍,换上整洁的官服或常甲,齐聚于大殿之中。
他们个个面色沉毅,眼神锐利,虽经休整,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彪悍之气,依旧扑面而来。
冯木兰亦着一身简洁的劲装,立于楚宁御座之侧稍后的位置,英姿飒爽。
“臣等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
“众卿平身。”
楚宁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常服,神色平和,但眉宇间那股掌控胜利者的自信与对下一步棋局的思量清晰可见。
“连日血战,辛苦诸位了,朕已命有司加紧论功行赏,抚恤伤亡,不日便有恩旨。”
“谢陛下隆恩!”
众将再次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