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的林间小鹿。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裙,荆钗布裙,却难掩其天生的丽质。
这等容貌,生在富贵人家是锦上添花,生在这孤儿寡母的贫寒之家,便是一切灾祸的根源。
“李姑娘。”陈十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李翠梅看到他们,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下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官……官爷……”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别怕。”陈十三拉开一张凳子坐下,与她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我们只想弄清楚真相,为你母亲和妹妹讨回公道。”
听到“母亲和妹妹”,李翠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旁边的王远看不下去了,粗声粗气地说道:“官爷,孩子都这样了,你们还想问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凶手也抓了,就让这事过去吧!”
陈十三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翠翠梅。
“李姑娘,案发前,除了那个书生张晋安,平日里,还有哪些人……经常在你家附近徘徊,或者对你说过一些轻薄的话?”
这个问题,仿佛打开了李翠梅恐惧的闸门。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仔细想想,不管是谁,都说出来。”陈十三引导道,“也许,真正的凶手,就藏在这些人里面。”
“我……我不知道……”李翠梅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绝望,“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迷茫。
“有……有东头开肉铺的刘屠夫的儿子,他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了我一样,每次我去买肉,他都故意把秤压得很低,还说些荤话……”
“还有……还有街口的混混‘癞痢张’,他……他带人堵过我,说……说些很难听的话,要不是邻居王大妈出来骂人,我……”
“还有城西的布庄少爷,坐着马车路过,总要调侃我两句……”
“还有……”
她越说越多,声音越来越小,从屠户、混混,到富家少爷、甚至是些看起来道貌岸然的中年人,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她嘴里蹦出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伴随着一段或轻或重的骚扰与调戏。
王大刚在旁边听得拳头都捏紧了,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娘的,这清河县的男人,是几百年没见过女人吗?
陈十三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本以为嫌疑人只是几个地痞流氓,没想到这竟是一份长长的“流氓名单”。
“这些人里,”陈十三打断了她,“有没有谁的行为最过激,或者在案发前后,有什么特别异常的举动?”
李翠梅茫然地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吓人,我分不清……我每天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我怎么会知道……”
她说着,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一个无法被缩小的嫌疑人范围,比没有嫌疑人更让人头疼。
王远见状,立刻上前将李翠梅护在身后,怒视着陈十三:“够了!官爷!你们还要逼她到什么时候!她只是个可怜的姑娘家啊!”
陈十三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气馁的表情。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李翠梅,沉默了片刻。
“打扰了。”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