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晋王夜访,谗言如刀  转生一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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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捷报传入汴京后的第三日,暮色像被浓墨浸透的棉絮,层层叠叠地压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密不透风,每一缕云丝都坠着刺骨的寒气,仿佛稍一用力,就能砸下漫天冰刃。凛冽的北风不是“吹”,是“刮”——带着塞外草原未驯的野性,裹挟着黄河冰面的死亡气息,呼啸着钻过汴京街巷每一条青砖缝隙。街面上前几日未化的积雪被风卷起,成了细碎锋利的雪粒,打在朱漆门扉上是“沙沙”的切割声,落在青灰瓦檐上又积成薄而坚硬的冰壳,让整座京城都仿佛披上了一层冷硬的铠甲。

零星几户人家的窗纸透出摇曳的烛火,那点昏黄的光在狂风中挣扎着闪烁,很快便被无孔不入的寒气逼得黯淡下去。唯有晋王府那辆深褐色的马车,在这片死寂的暮色里,固执地碾出一条孤独的轨迹。车身木料泛着经年累月形成的油光,车轮外侧紧紧缠着三层用于防滑的粗麻布,布缝里还嵌着前几日冻硬的积雪,碾过石板路时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不似权贵仪仗那般张扬,反倒透着一股刻意压制的、沉郁的隐秘。

拉车的两匹黑马通体油亮,肌肉贲张,唯有口鼻处凝结着厚厚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随即又被狂风瞬间撕碎、卷走。马车最终停在宋王府那扇规制森严、平日里鲜少开启的侧门外。赶车的老卒敏捷地跳下,他穿着深青色、袖口已磨出毛边的旧棉甲,先是利落地拉紧缰绳,又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歪的毡帽,眼角的深深皱纹里积了点雪沫,却不敢伸手去拂。在这宋王府的门庭前,连他这样赶车的老兵也深知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甚至连呼吸都要放轻放缓,融入这风雪声中。

车帘是深青色锦缎所制,上面用更深的丝线绣着繁复的暗纹缠枝莲,此刻被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偏白的手从里面缓缓掀开。先是一角浓密得几乎不见杂色的玄色狐裘露出来,毛锋在惨淡的暮色里泛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淡银光泽,随后,赵光义的身影才不疾不徐地探了出来。他戴着同色的风帽,帽檐压得极低,巧妙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显得过于削瘦的下颌,以及那两片因常年思虑过重而缺乏血色的、薄薄的嘴唇。

他并未立刻下车,反而在车厢边缘静坐了片刻,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戴着白玉扳指的右手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狐裘柔软而温暖的领口,那狐裘是西域进贡的极品,触手生温,可他的指尖却依旧冰凉——这并非因为外界的严寒,而是源于心底那翻腾不休、需要极致冷静的算计。他的目光锐利如隼,透过车帘的缝隙,飞快而细致地扫过宋王府侧门的守卫:两名亲卫身着深红色棉甲,甲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手始终按在腰间制式佩刀的刀柄上,站姿笔挺如松,连眼皮都极少眨动,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石雕。侧门门楣上的青铜门环雕刻着狰狞的饕餮纹,环身因常年使用而被摸得锃亮,却丝毫掩盖不住其散发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与肃杀。

赵光义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咽下最后一丝可能影响判断的犹豫。他深吸一口冰冷如刀的空气,那寒气刺入肺腑,带来针扎般的痛感,却也让他本就清醒的头脑变得更加冷静、锐利。随后,他弯腰下车,鹿皮靴子踩在压实的新雪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积雪瞬间没至脚踝,刺骨的寒意透过靴底迅速蔓延上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风帽,将面容遮掩得更为严实,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那双眼不像常人在酷寒中那般浑浊瑟缩,反而精光内敛,深不见底,如同藏在最深暗处的寒星,在扫过守卫时其锋芒一闪而逝,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晋王殿下,王爷在书房候着,请随末将来。”一名亲卫上前一步,动作标准地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得如同埋在深厚雪层下的石头,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刻入骨髓的规矩与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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