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蜀中的天空却仿佛被战火点燃,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赤红。曹彬的离间计如同一剂缓慢发作的剧毒,在绵州叛军内部持续蔓延、发酵。猜忌与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侵蚀着这支曾经声势浩大的军队的凝聚力。全师雄虽仍控制着核心武装,但对王鸾、张廷翰等大将已难付信任,对李承珪等地方豪强更是提防甚深。军令的执行开始出现滞涩,各部之间的协同也变得漏洞百出。绵州城内,昔日的豪言壮语早已被窃窃私语和互相猜疑所取代。
然而,困兽犹斗。全师雄深知坐守孤城只能是死路一条,与其在猜疑中等待内部崩溃或被宋军长期围困,不如倾力一搏,寻求野战决胜的机会。他判断,曹彬连战连胜,主力或许骄躁,且兵力分散于各处,若能集中精锐,在野战中击溃其一部,或可扭转颓势,重振军心。经过与几个尚能信任的心腹密议,他选定的战场,便是位于成都与绵州之间,地势相对开阔,利于大军展开,且水系纵横、有一定战术纵深的新繁一带。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也是全师雄认为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他秘密集结麾下最为核心、装备最精良的三万余人,对外号称五万,留下部分兵力守城,自己则亲率大军悄然离开绵州,直扑新繁。他意图在此摆开阵势,引诱曹彬前来决战,或至少吃掉驻扎在新繁附近的宋军一部,以战养战,重振声威。
消息通过多路斥候的快马,迅速传到了成都。节堂内,烛火通明,将领们齐聚一堂,气氛凝重而紧张。
太保,全师雄这是狗急跳墙了!李处耘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他亲率主力出绵州,正是我军一举歼灭其的好时机!末将愿为前锋,必取全师雄首级献于帐下!
崔彦却显得更为谨慎:太保,叛军虽经内耗,但仍有数万之众,且全师雄此番倾巢而出,必是抱定了决死之心。我军若仓促迎战,恐正中其下怀。不如凭借坚城,以逸待劳,消耗其锐气,待其粮尽兵疲,再行出击不迟。
其他将领也纷纷发表意见,有的主战,有的主守,争论不休。
曹彬静听众人议论,手指无意识地在面前的舆图上划过,目光始终聚焦在新繁地区那交错的水系和起伏的丘陵之上。那里并非一马平川,河渠纵横,岗阜错落,这样的地形,既不利于大军完全展开,却也隐藏着诸多战机。
待众人声音稍歇,曹彬才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全师雄确是狗急跳墙,他选择新繁,是看中此地利于其兵力展开,也想借此摆脱绵州城内那令人窒息的内斗气氛。他欲求速战,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金石之音:但此战,必须打,而且要打得漂亮,要将他这最后一支主力,彻底打垮!让其再无翻身之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指挥棒,指向新繁:叛军人数占优,且抱决死之心,若正面硬撼,即便能胜,我军亦将损失惨重,于日后稳定西川大为不利。此战,需以智取胜,以巧破力。
一份精密的作战计划,在曹彬清晰而沉稳的阐述下,逐渐呈现在众将面前。他决定亲率两万五千精锐前往新繁迎战,故意在兵力上示弱,以骄敌心,诱敌深入。同时,他密令驻扎在汉州方向的刘光义,率八千最为精锐的机动兵力,秘密向新繁侧后迂回,隐伏待机,听令截击。
此战关键,在于一个字,一个字。曹彬的指挥棒在沙盘上巧妙地划过,我们要像钓鱼一样,诱使全师雄这条大鱼进入我们预设的战场,然后打乱他的阵脚,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左右难以呼应。
他详细部署了阵型、佯动、反击的各个环节,甚至考虑到了不同情况下的应变方案。众将听得心驰神往,原先主守的崔彦也不禁点头叹服。
诸位,曹彬最后环视全场,目光锐利,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