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弥漫在成都空气中的焦糊味并未散去,反而混合了更多难以言喻的腥气。城西的火势虽已渐熄,但缕缕黑烟仍从废墟中顽固地升起,如同这座城池未曾愈合的疮疤,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曹彬一身戎装,未戴头盔,站在临时帅府的院中,听着麾下军校汇报昨夜损失与难民安置情况。他脸色平静,眼底却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昨夜共接纳西城逃难百姓约四千七百余人,分发粟米五十石,设立临时医棚三处,收治伤者三百余。我军防区边界发生大小冲突十七起,击退试图冲击的北军乱兵及趁火打劫的痞棍共计九股,斩首四十三级,我方轻伤七人……” 军校的声音沉稳,却掩不住一丝疲惫。
曹彬微微颔首,刚欲开口,亲卫队长曹珝快步走来,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父帅,王……王全斌来了,带着崔彦进、王仁赡,还有几十个亲兵,已到府门外。”
曹彬眼中锐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请他们去正堂。” 他整理了一下臂甲,对汇报的军校道,“继续安置难民,严密戒备,不得松懈。”
“是!”
当曹彬踏入正堂时,王全斌一行人已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客位。王全斌一身常服,甚至未着甲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倨傲与不满的神色。崔彦进、王仁赡分坐两侧,眼神闪烁,带着审视与算计。他们带来的亲兵则按刀立于堂外廊下,隐隐带着一股煞气。
“王招讨,崔副帅,王监军。” 曹彬拱手为礼,语气平淡,走到主位坐下。他并未使用“王帅”这等过于亲近的称呼,而是用了王全斌伐蜀时的正式官职“西川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俗称招讨使),以及崔、王二人的副职与监军头衔,分寸拿捏得极准。
王全斌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直接开门见山:“曹太保,昨夜城里闹得厉害,想必你也知晓了。”
“略有耳闻。” 曹彬不动声色。
“哼,什么略有耳闻!” 王全斌一拍座椅扶手,声音提高了几分,“老子手底下那些崽子们,跟着某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拿下成都,眼看曹太保你先入了城,把宫里的、府库的好东西都圈了起来,他们心里能没点想法?闹点动静,也是情有可原!”
他这话看似粗豪,实则刁钻,直接将北军暴乱的起因归咎于曹彬“独占”了成都的财货。
曹彬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沉稳:“王招讨此言差矣。我军入城,第一时间封存宫禁、府库,乃是奉陛下严旨,亦是战时常例。所有财帛、图册、户籍,皆登记在案,以待朝廷清点接收,何来‘圈起’一说?至于贵部士卒所需犒赏,陛下自有恩旨,岂能纵兵劫掠,祸害百姓?”
“百姓?” 王全斌嗤笑一声,“一群降国遗民罢了!老子们提着脑袋打下这花花世界,拿他们点东西怎么了?曹太保,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崔彦进在一旁阴恻恻地接口道:“太保严于律己,爱民如子,末将等佩服。只是……将士们用命,若一味弹压,恐寒了军心啊。” 他话语绵里藏针,将“严于律己”说得颇有几分讽刺意味。
曹彬目光扫过三人,心知他们今日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争论昨夜之事。他不再纠缠于此,直接问道:“三位今日联袂而来,想必另有要事?”
王全斌见曹彬不上套,也不再绕弯子,身体前倾,盯着曹彬,露出一丝近乎无赖的笑容:“曹太保是个明白人。既然宫里的东西动不得,那蜀国那些降官、豪商,总该表示表示吧?老子听说,昨日就有几个不开眼的,把孝敬送到你东路军这边来了?怎么,太保想吃独食?”
果然是为了索贿!曹彬心中冷笑,面色却不变:“确有蜀中人士送来些许财物,言明是犒军之用。然,本帅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