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曹彬于成都南郊举行完受降仪式,开始着手整顿城防、安抚民心、清点府库的第三天午后,成都北方的地平线上,终于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那尘土并非寻常行军所起,而是夹杂着马蹄践踏的狂乱、兵甲碰撞的喧嚣,以及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加掩饰的煞气。
征蜀北路军都部署王全斌,亲率其麾下最为精锐、也最为骄悍的先锋骑兵,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了成都城下。
这一路南下,王全斌可谓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自突破剑门天险,他纵容部下大肆劫掠,以血腥的屠戮和丰厚的战利品极大地刺激了军心士气。随后挥师南下,沿途蜀军州县或闻风而降,或一触即溃,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梓州、绵州等重镇相继被克,兵锋所向,堪称势如破竹。他麾下的北路军将士,腰间褡裢里塞满了沿途抢掠来的金银细软,眼神中充满了掠夺后的亢奋和对更多财富的贪婪。他们早已将攻克成都、洗劫这座传闻中富甲天下的锦官城视为理所当然的奖赏,甚至已经在私下里议论着入城后要先抢哪里,哪家的女子最为水灵。
王全斌骑在高头骏马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成都城郭,心中豪情万丈,早已将攻克成都、生擒孟昶的首功视为囊中之物。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着入主成都后,如何好好地“犒赏”三军,如何将蜀宫数十年的积累尽数据为己有并分润心腹,如何在送往汴京的捷报上大书特书自己如何血战破关、又如何势如破竹直捣黄龙的功绩,将那曹彬远远比下去。
然而,当他引军抵达成都北面的驷马桥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和他身后那群骄兵悍将们骤然勒紧了马缰,喧哗的队伍瞬间为之一滞。
只见成都城门虽然洞开,但城头飘扬的,已然是鲜明的“汉”字大旗,以及他无比熟悉、此刻却觉得格外刺眼的“曹”字帅旗!城门口守卫的士兵,盔甲鲜明,精神抖擞,持戟肃立,显然是养精蓄锐已久的东路军士卒。城内外秩序井然,并无激烈战斗后的残破痕迹,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百姓在士兵的监督下,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街道,虽面带惶恐,却并未出现大规模逃亡或混乱。一派已然易主,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被有效管制起来的景象。
这与他们一路行来所见的、或被他们亲手造成的破败与混乱,形成了何其鲜明的对比!
一种被欺骗、被抢先的巨大落差感和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浇遍了王全斌全身。
“怎么回事?!”王全斌猛地勒住躁动的战马,虬髯因惊怒而戟张,一双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喝问前出的斥候,“成都为何已插汉旗?!曹彬何在?!孟昶呢?!”
斥候队长连滚爬下马,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禀报:“大……大帅!据……据城中出来的人说,三……三日前,曹太保就已兵不血刃,迫降了孟昶!如今……如今成都已完全在东路军掌控之下!受降仪式……都……都举行完了!”
“什么?!三日前?!受降仪式都完了?!”王全斌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日夜兼程,一路疾驰,踏破多少关隘,就是为了抢这决定性的头功,生擒伪帝,将这覆灭一国的最大荣耀揽入怀中!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而且不是晚了一天两天,是晚了整整三天!连受降仪式都错过了!曹彬,那个在他印象中行事稳重、甚至有些“迟缓”、“迂腐”的曹彬,竟然抢在他这浴血奋战的主力之前,悄无声息地拿下了成都,受降了孟昶!
巨大的失落感、被戏耍的愤怒,以及那无法抑制的、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的嫉妒,瞬间吞噬了王全斌的理智。他仿佛已经看到,汴京的朝堂之上,百官称颂的是曹彬的智勇与仁德,史书记载的是曹彬平定蜀国的首功,天下人传扬的是曹彬如何“传檄而定”、“仁者之风”,而他王全斌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