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汹涌的群情,此刻更是沸腾起来。
许多蕃商不再仅仅是对赵十万的遭遇感到不平,而是将怒火直接对准了非法横征暴敛的市舶司,要求辛押陀罗代表蕃商,去向市舶司讨个公道的呼声越来越高。
辛押陀罗和苏遁确认,并没有“邸报新规”一事后,老迈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我等蕃商无处接触邸报,若不是小郎君告知此事,真的没处说理,只能任人蒙骗。”
他不再犹豫,立刻命人将绑在梯子上的赵十万解了下来,并当众高声宣布:“诸位!且静一静!若朝廷果无新规,而市舶司擅自加征,此乃不法!”
“老夫身为番长,必当为诸位讨一个明白说法! 赵十万之事,暂且搁下,待老夫问清法理,再行区处!”
众蕃商闻言,情绪稍缓,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投向辛押陀罗。
然而,被放下来的赵十万,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喜色,反而眼神闪烁,看向苏遁的方向时,掠过一丝阴鸷与警惕。
苏遁与他目光撞个正着,更觉得疑窦丛生。
赵十万煽风点火是真,但似乎并不乐见辛押陀罗真的去依法维权?
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眼看辛押陁罗整理衣冠便要前往市舶司,苏遁略一沉吟,抬手轻拦,压低声音道:
“谢赫此去,言辞须把握分寸。不宜只论税额多寡,当从大处立言——可斥税吏‘假借朝廷之名,行贪渎之实,使蕃商误以为天朝政苛,寒远人之心,坏互信之基’。”
他顿了顿,“更须点明,此风若长,必损广州‘蕃汉和睦、海舶云集’之盛况,动摇市舶根本。”
“如此上达天听之论,方令彼等不敢敷衍塞责,只得严惩宵小、清退溢征,以儆效尤!”
总而言之,就是给对方上价值,戴帽子,让对方不得弃车保帅。
辛押陁罗闻言,后退半步,右手抚胸深施一礼,眼中泛起钦佩而感激的神色:
“小郎君身为天朝士子,本可为那帮狡吏讳言隐瞒,不关己事置身事外,却甘冒小人迁怒,以实情相告,为我等化外蕃商仗义执言……此等胸怀,实非寻常。”
说着又压低声音,“郎君既以赤诚待我,老朽岂能不知轻重?老朽往诉之时,必谨守言辞,小心周旋,绝不牵涉郎君名讳,免致小人迁怒。”
苏遁见他情真意切,心中感动,坦然笑道:“谢赫过虑了。傅氏父子恐早已视苏家为眼中钉,多此一桩少此一桩,原无分别。”
他语气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冷意,“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倒是谢赫此行,攸关蕃坊千家生计,还望慎之重之。”
辛押陁罗再三拜谢方去,众蕃商亦渐次散去。
苏遁立于廊下,目送赵十万悄步混入人群,侧身对刘富低语:
“刘老丈,那个赵十万,你多派些可靠人手,暗中留意他的动向,看他都与哪些人来往,尤其是与市舶司内部,有无隐秘接触。我总觉得,他今日这番举动,不单单是为了抗税那么简单。”
刘富闻言神色一凛,肃然点头:“小郎君放心,老夫省得。此人煽风点火,的确动机不纯,定是身后有人指使,我会让人盯紧他。”
苏遁抬头看了看已染上暮色的天空,心中那份原本只为李清照寻找礼物的轻松心情,已蒙上了一层对广州港暗流涌动的凝重思虑。
自己这趟“漕试”,怕是不会那么一帆风顺啊。
苏遁揣着新买的几样海外博戏玩具回到苏寿宅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家门口,苏寿满身酒气,一脸愁容,与苏遁撞个正着。
“四叔,您这是去哪儿了?”
苏寿脸上瞬时换上惯常的殷勤笑容,快步迎上,话音里带着酒后的含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