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的夜雾，浓得像泼洒的墨汁。

偷渡船的马达声突然变得滞涩，船身晃了晃，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船板。

冰冷的湿气钻进骨头缝里，佐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蜷缩在船舱中部的位置，身边挤着十几个埃塞俄比亚同胞。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疲惫。

刚刚阿米尔被殴打的惨叫声，还在船舱里回荡。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得所有人的心都在发颤。

佐娅的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布片。

那是女儿临走前，塞给她的涂鸦。

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还有一个笑脸。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勉强安定了几分。

“呜……我想回家……”

身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叫阿米拉。

她是同胞里年纪最小的，出来打工是为了给弟弟治病。

此刻，阿米拉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的哭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我要妈妈……我不该来的……”

“他们会打死我们的……就像刚才那个男人……”

“我的护照被收走了……我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低低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船舱里蔓延。

佐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她知道，现在不能慌。

如果连她都垮了，这些同胞，就真的没救了。

一、 掌心温度

佐娅挪了挪身子，向阿米拉靠得更近了些。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孩冰凉的手。

阿米拉的手，像一片落叶，在她的掌心颤抖。

佐娅的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子，却透着一股力量。

“别哭了。”

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嘈杂的呜咽声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阿米拉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佐娅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冷静。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佐娅的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绝望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沉浸在恐惧里的人。

“我们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自乱阵脚。”

一个中年女人，抹着眼泪，声音嘶哑地开口。

“可是……可是我们能怎么办？”

“他们有棍子，有刀……我们手无寸铁……”

“我们就是他们手里的猎物……随时会被杀死……”

女人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船舱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佐娅紧紧抿着唇，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白色。

她看着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少，我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我们还能呼吸，就不能放弃。”

她的目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敢。

“我们是同胞，是姐妹，是兄弟。”

“在这个地方，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佐娅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每个人的心底。

船舱里的呜咽声，渐渐小了下去。

大家看着佐娅，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