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泳池里的稻草人
水晶吊灯的光碎得像玻璃碴子,扎得人眼睛生疼。空气里腻着香水、雪茄和烤牛排的怪味,混杂着一种更高级的、钱票子新开封的油墨香。悠扬的小提琴声拉扯着,像根无形的线,拴着一群衣冠楚楚的木偶。
费小极感觉自己像个被硬塞进大人西装里的猴崽子。脖子被浆过的衬衫领子勒得快断了气,脚上那双锃亮的新皮鞋像两只铁铸的棺材,每一步都硌得慌。他缩在角落一张巨大的白色沙发里,屁股只敢挨半边,生怕自己这身地摊货蹭脏了那看着就死贵的丝绒。
推土机熄火的诡异嗡鸣还在耳朵里打转,阿芳眼泪砸在泥地上的画面像烙铁烫在眼底。
费小极猛地灌了一大口手里金灿灿的液体。一股又酸又涩又带着点古怪药草味的玩意儿冲进喉咙,呛得他差点咳出来。操蛋的洋酒!这他妈什么玩意儿?还没巷口老孙头自己蒸的苞谷烧够劲!他下意识就想把那玻璃杯扔了,换上自己那瘪掉的军用水壶。
可他手指头刚松开一点,又死死攥紧了杯脚。
不能扔。
这杯子里盛的,不是酒,是金子打的门票。是他费小极用老街坊们的眼泪、用那破土地庙的邪乎气、用阿芳最后那句“心被钱糊住了”换来的入场券!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废墟上那冰冷绝望的眼神甩出去。泥土味、铁锈味、阿芳身上那种淡淡的肥皂味儿……统统被这大厅里浓烈的香气盖住了。盖得死死的,像拿水泥糊墙。
眼睛扫过四周。男人们穿着和他差不多的西装,可人家的料子像是自带柔光,走路带风,手腕子上露出的表盘晃得人眼花。女人们更是像从画报里抠出来的,裙子短得露大腿,长得拖地,露出来的肩膀白得晃眼,脖子上耳朵上手指头上,都挂着亮晶晶的石头,在灯光下闪得跟鬼火似的。
费小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那枚金戒指还在,沉甸甸地箍着肉,可在这大厅里,这点金光简直寒酸得像掉在地上的铜板。他妈的,同样是金子,咋人家手腕上那玩意儿就能闪出彩虹来?
“喏,傻子,看什么呢?” 一个带着甜腻香风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
费小极猛地一激灵,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林薇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像条滑溜的鱼,带着一身比刚才更浓的香水味,挨着他坐了下来,半个身子都快压在他僵硬的手臂上。她刚补了妆,嘴唇红得像是刚啃过死孩子,眼睫毛长得能当苍蝇拍。她手指轻轻一勾,把费小极手里那杯他喝不下去的“金水”拿了过去,自己抿了一口,留下个猩红的唇印。
“看人家那表?” 林薇薇顺着费小极刚才的目光瞟过去,不屑地撇撇嘴,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费小极听清楚,“江诗丹顿,定制款的,没个两三百万下不来。羡慕啊?”
费小极喉咙里咕咚了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两三百万?够买多少条老街?够阿芳她妈住多少次院?操!
“那算什么玩意儿?” 费小极强行压下心头的巨震,脖子一梗,扯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痞笑,学着电视里那些混混头子的口气,“机械疙瘩,按斤称还没废铁值钱!咱费爷看不上!” 他故意把“费爷”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薇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引得旁边几个正聊天的男人侧目。她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带着一股子冰凉滑腻的触感,轻轻戳在费小极硬邦邦的胸口。
“哎哟喂,费爷~”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撩拨,“口气不小嘛!不过嘛……”她身子又贴近了些,那股浓烈的香味熏得费小极有点头晕,“我就喜欢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比那些只会装腔作势的草包强多了!” 她的眼神瞟过不远处几个端着酒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