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之后，现场炸了。

人群尖叫着四散，有人摔倒在泥水里也没人扶。道具组的小伙子瘫坐在地，双手抱头，嘴里一直念叨“不是我装的实弹”。导演程砚秋猛地扑向倒地的演员，手指颤抖着去探鼻息，嘴唇发白：“我学过急救……可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顾临渊还坐在医疗帐篷边缘。

他刚撕掉贴在唇上的纱布，血又渗出来。雨水顺着额发滴进眼睛，他没擦，视线死死盯着伤员——胸口正不断涌出暗红血液，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起伏。

他不懂。

不是怕，是等。

等一个能让他共情的人。

直到听见导演哽咽着说：“十年前我在战地救过七个人……现在连一个都保不住？”

那一秒，顾临渊闭上了眼。

情绪共鸣反馈，触发。

海量记忆涌入脑海：沙漠帐篷里的无影灯、用钢笔帽当气管导管、徒手按压心脏按到双手抽筋……二十年急救经验，全来了。

他睁眼站起，动作干脆利落。

一把夺过旁边女助理手里的口红，拧开外壳抽出空芯，用随身小刀削成三厘米长管状，直接插进伤员锁骨下静脉。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吼出一句：“糖盐水！快！”

没人动。

他瞪向场务：“拿生理盐水和注射器！现在！”

这声吼醒了几个愣住的人。有人冲去医疗车翻找，有人开始打电话叫救护车。顾临渊低头看表，距离最近医院十分钟车程，伤员撑不了这么久。

必须建立临时循环通路。

他把口红管连接注射器，缓慢推入液体，观察颈动脉搏动。心跳恢复一点，但血压还在掉。

“出血没止住。”他自语。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冲到身边。

苏璃单膝跪地，右手一扯，旗袍侧摆撕开半截丝绸，迅速叠成厚垫压在伤口上，再用腰带缠紧固定。她抬头看他：“这样能撑几分钟？”

“五分算命。”他说，“你胆子真大，这裙子值我一个月生活费。”

“那你欠我一件新的。”她手没抖，眼神稳得像手术台上的主刀。

两人谁都没笑。

时间一秒一秒走。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但还不够快。

顾临渊左手撑地调整姿势，右手持续维持输液节奏。突然掌心一阵剧痛，像是有东西卡在肉里被挤压。他皱眉，想换手支撑，却发现左手握拳太紧，根本打不开。

苏璃注意到了。

她瞥见他指缝渗出的血颜色不对，偏深，带着锈迹感。

“你手怎么了？”她问。

“没事。”

“给我看看。”

“真没事。”

“顾临渊！”

他迟疑两秒，终于松开手。

掌心赫然嵌着一枚银质蝴蝶发卡，边缘已经磨钝，表面锈迹斑斑，深深扎进皮肉，周围组织增生包裹，明显不是新伤。

苏璃瞳孔一缩。

“这个……”她声音变了，“这是我十二岁生日那天送你的礼物。”

顾临渊避开她的视线：“我说弄丢了。”

“你没丢。”她手指轻轻碰了下发卡边缘，疼得他肌肉一抽，“你把它藏进了手掌。”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雨还在下。

顾临渊低声道：“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就捏一下它。”

苏璃没说话。

她从急救包里取出镊子和剪刀，简单消毒后，夹住发卡缓缓往外拔。每动一毫米，他手臂肌肉就绷紧一次。

“为什么不取出来？”她问。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