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梅戴选择的位置很好——沃梅罗高地影院对面一家小咖啡馆的室外雅座。
红白格子的桌布,一把足够遮挡大部分直射阳光的宽大阳伞,以及一道低矮的铸铁栏杆,将他与来往行人那永不停歇的流动潮汐稍稍隔开。
从这里,他能看到电影院门口张贴的褪色海报、零星进出的人影,以及更远处,街道交汇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广场。
梅戴面前摆着一碟西西里传统的无花果饼干,烘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散发出坚果与蜜饯混合的甜香。一杯红茶,正袅袅升起稀薄的热气。
不过他的手指并未伸向点心,只是无意识地捏着银质小勺,一下又一下用它的背面轻轻敲击着细腻的白瓷杯沿,发出很板正的的“叮叮”声。
目光看似落在街景,实则早已穿透了现实的喧嚣,落在过去几天紧密压缩的时间里。
这几天,梅戴陪着乔鲁诺做了很多事以稀释那孩子眼中过于沉重的阴郁。
而效果远比他预想的要好。
乔鲁诺的紧绷在缓慢消融,像被海浪耐心冲刷的礁石边缘,虽然坚硬的核心仍在,但至少表面不再那么嶙峋刺人了。
这是个需要时间的工程,梅戴清楚,他只能慢慢来。
不过关于另一条线上的工作,他推进得雷厉风行。
圣米迦勒私立中学的交接顺利得几乎令人意外。
校长和负责国际生的主任在核实了他的身份和文件后,态度客气甚至带着点谨慎的殷勤。
乔鲁诺·乔巴纳的学业记录、出奇优良的品行评价、剩余的住宿退费手续……一切都在高效运转。
梅戴知道这“顺利”背后是什么——是他抵达那不勒斯前,越过安托万,直接与校方高层进行的、那些措辞礼貌但暗示了潜在法律纠纷与媒体关注的通讯。
金钱能疏通很多事,但有时,恰到好处的麻烦预警更能让人迅速摆正位置。
至于安托万……
梅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有些温凉的茶,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二十万法郎。
一笔足够让那个贪婪又怯懦的男人闭嘴并消失的“封口费”。
他几乎能想象安托万点数钞票时那副既得意又心虚的嘴脸。
这就够了,他不会再找来了。
安托万或许愚蠢,但绝不缺乏小人物保命的精明——他知道梅戴·德拉梅尔的底线在哪里,知道再进一步,别说钱,可能连现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梅戴甚至没有亲自去处理这笔钱的交接,通过律师和可靠的中间人,一切都干净利落。
安托万得到了他想要的,而梅戴,用一笔对他而言不算什么的钱,买断了乔鲁诺与那段不堪过往之间最后的、明面上的经济纠葛。
更让人心寒,却也省去不少麻烦的反而是汐华。
那个女人……不,那个名义上的母亲。
通过律师传达的意向清晰明了:她不反对监护权变更,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甚至没有提出要见乔鲁诺最后一面或是要求任何形式的补偿——即便她提了,梅戴也绝不会给。
漠然得就像在丢弃一件穿旧了的衣服一样。
乔鲁诺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好的,先生”。
这句从少年嘴里吐出来的话语比哭喊更让梅戴觉得胸口发闷。
他当时只是稍稍用力把他抱在怀里,什么也没说。
语言是苍白的,有些伤口只能用时间和新的、安全的环境去慢慢敷裹。
这边倒是顺利得像在走预先铺好的轨道。
梅戴放下杯子,指尖在平滑的杯柄上摩挲,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