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拂着大屿山安全屋的窗户，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屋内的气氛，却与屋外风的萧索截然不同。一场酣畅淋漓的“诛心之战”，让压抑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胜利者的轻松与惬意。

宋子豪独坐桌前，面前铺着那卷金箔《正气歌》，旁边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一只玻璃杯。他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沉默地喝闷酒，而是时而端详字画，时而举杯，对着窗外的月色，遥遥一敬，仿佛在与另一个时空的父亲，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他的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悲怆，终于渐渐消融，沉淀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坚韧的力量。

另一边，小马哥正和阿杰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摆满了枪械零件。小马哥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用擦枪布细致地保养着他的伯莱塔，动作娴熟而优雅，仿佛那不是致命的武器，而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军师这一手，可比直接崩了谭成那王八蛋要过瘾多了！”小马哥吹了吹枪管，咧嘴笑道，“我现在一闭上眼，就是他跪在地上磕头那怂样，哈哈，比看了三场喜剧还开心！”

阿杰也在一旁认真地组装着自己的手枪，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诛心。以前在警校，心理学的教授也讲过类似的案例，通过摧毁一个人的精神支柱来达成目的。但我从没想过，这种理论能被运用得如此……淋漓尽致。军师他，真是个奇人。”

被两人吹捧的“奇人”林小乐，此刻正盘腿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块沉甸甸的黄铜怀表，眼神却有些飘忽，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武侠世界……啧啧，这画风转变得有点快啊。”他在心里嘀咕着，“《英雄本色》F4……不对，是F3，空降武侠世界，这算不算降维打击？小马哥双枪战东方不败，豪哥用手榴弹炸光明顶，杰哥一个飞虎队战术突进拿下黑木崖……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啊。”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傻笑。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笑容，皱起了眉头。

这事儿光自己想没用，得说服这三位爷啊。尤其是豪哥，重情重义，刚刚才报了大仇，会愿意离开这个他土生土长的香港，去一个闻所未闻的“武侠世界”吗？

林小乐清了清嗓子，决定采用他最擅长的“侧面迂回、旁敲侧击”战术。

“咳咳，豪哥，马哥，杰哥。”他站起身，走到三人中间，“咱们这个……复仇大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了。等三天后，拿到谭成那套印钞机，就算是彻底大功告成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之后干什么？”

正聊得兴起的小马哥和阿杰，闻言都是一愣。

宋子豪也从对父亲的追思中回过神来，他端着酒杯，看向林小乐，深邃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军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林小乐摊了摊手，一脸轻松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谭成倒了，但他背后的姚先生还在。咱们这次把他搞得这么惨，等于是在姚先生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以那种大人物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香港，对我们来说，恐怕已经不是久留之地了。”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三分。

小马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皱起眉头：“军师说得对。谭成是条狗，打狗还得看主人。姚先生在东南亚势力那么大，我们在明，他在暗，被他盯上，确实是个大麻烦。”

宋子豪沉默不语，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本想的是，处理完谭成的事，就和小马哥一起去美国，找个地方重新开始。但林小乐的这番话，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只要还在这个地球上，恐怕就很难真正摆脱姚先生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