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青哥,这帮孙子吃相太难看了。
二壮啐了一口浓痰:“三百收,四百五卖,这还是做生意吗?这是明抢。”
“明抢是要坐牢的,他们这叫本事。”
李砚青站在西康路喧嚣的人潮边缘,目光穿过层层烟雾,落在那扇紧闭的铁闸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没有二壮那种廉价的愤怒,只有一种猎人嗅到血腥味时的亢奋与冷静。
“如果这西康路是完全透明的公平交易,咱们这点资金扔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李砚青声音压得很低,透露出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冷峻:
“正因为有这帮甚至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中间商在人为制造壁垒,把买价死死按在300,把卖价哄抬到450,把散户吓住了,咱们这种人才有肉吃。”
“那咱们怎么办?”三丫护着怀里的包,低声问道。
“在这个地方讲道理没用,讲拳头又太低级。’
李砚青拍了拍二壮提着的那个沉重帆布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走吧,我们进场。记住,眼神狠一点,但别动手。我们要让他们觉得,咱们不仅有钱,还有背景。”
三人推开拥挤的人群,向着核心区域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浑浊,因为越是往里走,人群也越是密集,人山人海,挤成了一团乱麻。
这里距离那扇紧闭的铁闸门只有不到五米,是整个西康路最核心的地段,也是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挡在前面的,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家伙们,也没有手挽手的人墙。
而是一群自带竹靠椅、甚至还端着搪瓷茶缸的“蚂蚁模子”。
而这些蚂蚁模子们,也并不是什么无所事事的沪上小年轻,而是清一色的沪上老阿姨和老爷叔。
他们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蓝灰色工装或甚至是睡衣,一个个神态悠闲。
有的老阿姨手里飞快地织着绒线衫,有的爷叔翘着二郎腿在看昨天的晚报,脚边全是嗑出来的瓜子皮。
他们嘴里聊着哪家菜场的带鱼便宜,哪家弄堂又吵架了,却把通往柜台的每一寸空间都塞得严严实实,水泼不进。
这帮人就是西康路特有的“排队专业户”。
他们大多没事做,时间不值钱。
黄牛一天给个十块钱、包顿盒饭,他们就能在这里雷打不动地坐上一整天。
你要是敢硬挤?
这帮阿姨能立马躺地上抓着你的裤腿喊非礼,讹得你连内裤都剩不下。
而在这些“蚂蚁”的外围,站着几个夹着磨损黑皮包的中年男人。
他们不像流氓,更像是精明的包工头。
他们不需要动拳头,只需要用那一沓沓钞票养着这群蚂蚁模子,就足以垄断这扇大门的进出权。
领头的一个男人,是个谢顶的胖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袖口油亮,此刻正耐心地对着一位满头大汗的老阿姨“做思想工作”。
“阿姨,真不是我要黑你的票。”
胖子一脸无奈,指了指身后紧闭的铁门,语气诚恳:
“您看看这形势,里面系统维护,这队排到下周都不一定能轮上。您急着用钱救命,我有现钞帮您解套。
三百块,我这是担着明天跌停的风险在收货啊。做人要讲良心,我这可是为了帮您。”
老阿姨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眼圈通红,声音颤抖:“可是......可是黑板上明明写着三百.......”
“那是挂牌价,是有价无市。”
胖子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轻轻拍在掌心:
“现钱,三百。您要是觉得亏,可以自己排。不过我看您这身子骨,怕是熬不住这一宿啊。”
在西康路,效率就是暴利,渠道就是特权。
不恐吓,不打骂,没有推搡,没有谩骂,更没有强买强卖。
只是利用信息不对称和你的急迫心理,温柔地喝你的血,还让你觉得他在帮你。
这,就是高明的黄牛。
老阿姨看着那叠钞票,又看了看那条令人绝望的长队,眼中的坚持开始崩塌,灰败的神色爬满脸庞。
胖子嘴角

